第174章 铁匣已空
朱由检把祖大寿的回信又看了一遍。
“送往觉华岛。”
“什么时候送的？”
王承恩翻着旧档。
“信上没写。赵文升落水是在去年腊月，觉华岛那边的收货册，只有一笔军需房送来的旧铁匣，没有经手人的名字。”
“没有名字，也敢收？”
“觉华岛当时正在扩仓，仓官换了两次。”
朱由检把信放下。
“把觉华岛的仓册、船册、军需册全调来。再传袁崇焕，让他暂时封住岛上军需房，不许任何人碰铁匣。”
郑芝龙拱手。
“臣这就派人去天津调船。”
“不用你派船。”
朱由检看向王承恩。
“让东厂从天津走陆路，带朕的手令去觉华岛。路上不得停留，不得经过宁远军需房。”
郑芝龙怔了下。
“皇上是担心有人拦截？”
“朕担心的是，铁匣已经被人打开了。”
殿里几个人都没出声。
福顺号的收据没有入账，三千七百两却进了“海运杂支”。赵文升死前交出铁匣，铁匣没有留在宁远军需房，偏偏送往了正在扩建的觉华岛。
这条线看起来断得干净。
干净得过头。
朱由检拿起那张旧收据，在纸背轻轻敲了两下。
“祖大寿回信里只承认借船，没解释铁匣。”
“他可能根本不知道。”
郑芝龙替祖大寿开口。
朱由检抬头看他。
“你和祖大寿很熟？”
“同在辽东多年，算不上交情深，却知道他不是贪小便宜的人。”
“贪不贪小便宜，得看账。”
郑芝龙闭上嘴。
朱由检又拿过宁远军需册。
“把祖大寿请回京，三天内写清楚。你刚才还担心调他回京会乱军心，现在不用调。”
“传信让他回话？”
“让他在军前回话。人留在宁远，账送进京。”
王承恩记下。
朱由检继续翻册子。
“赵文升死前，谁最后见过他？”
郑芝龙回忆片刻。
“宁远军需房的书办、押运船队的管事，还有觉华岛仓官。赵文升落水后，军需房说他随身没有东西。”
“现在又冒出个铁匣。”
“这……”
“这说明当时有人漏报。”
朱由检将旧收据压在桌角。
“查赵文升，不只查他贪了多少。查他死前见了谁，手里的东西交给了谁，谁最怕铁匣被找到。”
王承恩领命出去。
郑芝龙没有立即离开。
“皇上，三家船行还在天津等消息。”
“你去告诉他们，致远号可以护航，朝廷也会给他们写明期限。福顺号旧账没查清前，谁敢扣他们的船，谁来赔。”
“那三家船行若问，旧账由谁赔？”
“先由朝廷垫付，再从该赔的人俸禄、家产里扣。”
郑芝龙迟疑。
“若涉及祖总兵……”
“只要账是真的，祖大寿也得赔。若账是假的，船行拿着假收据来骗钱，也要付代价。”
郑芝龙点头。
“臣明白。”
“你不明白。”
朱由检将那张收据递给他。
“你回去把这句话写在船契上。商人要的是能拿去告人的凭据，不是朕一句口头承诺。”
郑芝龙接过收据，低头看了片刻。
“臣马上去办。”
他走到殿门口，王承恩从外面快步回来。
“皇上，觉华岛的急递到了。”
朱由检抬头。
“说。”
“急递是袁崇焕亲笔。觉华岛军需房确实收过一只铁匣，但仓官打开查看时，里面只有三本旧账和一把断钥匙。”
郑芝龙脸色变了。
朱由检伸手。
“急递给朕。”
王承恩将信递上。
朱由检看完，没有立刻发火。
“仓官是谁？”
“姓赵，赵文升的族弟赵文礼。”
郑芝龙压低声音。
“赵文升还有族弟在觉华岛？”
“现在知道了。”
朱由检把信折好。
“袁崇焕有没有问他？”
“赵文礼已经被看押。他说铁匣送来时就是这个样子，送匣的人是宁远军需房的押运兵，名叫杨顺。”
“杨顺呢？”
“人在觉华岛。”
朱由检抬起头。
“传袁崇焕，把杨顺、赵文礼、觉华岛仓官全部分开审。谁先说出铁匣原本有几层，谁就先记功。”
郑芝龙问：“铁匣有夹层？”
“赵文升是军需官，不是傻子。既然把三年借船凭据放进铁匣，怎么会只用一只普通铁盒？”
朱由检看着信末那句“只有三本旧账”。
“把铁匣送来的那个人，才是最要紧的。”
门外又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东厂番子跪在殿前。
“皇上，觉华岛刚刚传回第二封急报。押运兵杨顺死了。”
朱由检把手里的信放回桌上。
“怎么死的？”
“饮水后腹痛，抢救不及。临死前只说了一句。”
“什么？”
番子低着头。
“铁匣不是送到觉华岛的，是有人借觉华岛的仓，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朱由检抬起眼。
“把他的原话，一个字不漏写下来。”
……
杨顺死得太快。
觉华岛的军医只验出中毒，没查出毒从哪里来。
朱由检收到第三份急递时，袁崇焕已经封了岛上水陆通道，连送饭的人都换成了辽东旧卒。
王承恩把几份供词摊在御案上。
“赵文礼说，铁匣送到时已经上锁。仓官打开后，见里面有三本账和一把断钥匙。杨顺则说，铁匣原本有两层，底层还有东西。”
“赵文礼为什么要开？”
“他说怕里面有火药，担心受潮起火。”
“铁匣里有火药吗？”
“没有。”
朱由检拿起赵文礼的供词。
“他说自己怕火药，打开后却只看见账册，随后把铁匣放进仓库。第二天再看，铁匣已经空了。”
郑芝龙皱眉。
“仓库里有人进去？”
“赵文礼说没有。仓门一直挂着封条。”
朱由检抬头。
“封条是谁贴的？”
“觉华岛军需房书办，钱贵。”
“钱贵现在何处？”
“被袁崇焕押起来了。”
“他怎么解释？”
“他说封条是赵文礼让他贴的。”
郑芝龙拿起另一张供词。
“赵文礼却说，是钱贵主动贴的。”
朱由检笑了下。
“两个小吏都学会了把责任推给死人。”
王承恩低声提醒。
“杨顺还活着时，曾去过岛上南仓。”
“谁让他去的？”
“钱贵开的条子。条子写的是清点煤铁。”
“南仓存了什么？”
“煤、铁、木料，还有几批从宁远转来的军需杂物。”
朱由检把供词按住。
“铁匣送到岛上后，有没有换过位置？”
“赵文礼说没有。钱贵说搬过一次，由南仓换到军需房。”
“哪一天？”
“都是去年腊月二十七。”
朱由检看了看日期。
“杨顺说铁匣送到时是腊月二十六。赵文礼说二十七打开，钱贵说二十七搬走。一天之内，铁匣至少被三个人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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