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铁匣失踪，军账难清

纳伊茨先看了借约，承认银款付出，却称船长私用，与己无关。

“许船长怎么用银，可以查他的账。”

朱由检将续雇附条摆到最上面。

“你准许他扣着受雇的人抵欠款，这个签字，是不是你的？”

“我只同意续雇，并没有准他打人。”

“人能不能不续？”

纳伊茨没有接话。

“工钱未结，船主不许走；船主欠钱，船长又不许走。你把人交出去，有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范霍恩也在殿内。

他翻过附条，承认该约未见船工本人签认，不能据此主张无限期留人。

纳伊茨终于提出，可以从私人款中赔偿伤者。

朱由检准其书面认付，但没有答应以此换取离京。

这件事如何定罪，交三法司参酌大明境内的拘人、冒票等事实办理；公司内部违约与资金责任，由范霍恩另立报告。

双方均留凭据。

问讯结束后，范霍恩请求带走海燕船。

朱由检没有直接拒绝，只让他先把私人船行的所有权文书、借约结算和船上争议款项厘清。

船员中有人愿意随船归南，也有人不愿再受原船长管束。

去留逐人问，不准替全船作一个答复。

这条批示送出后，朱由检总算睡了一个没有被夜报打断的觉。

次日上午，徐光启送来致远号近日报告。

帆桁已换，炮架复验合格，京营学徒能够独立完成日间操帆与泊船。

郑家教习在册上签了字，也注明遇急风换帆仍须有人照看。

朱由检批准继续操练。

徐光启另有一件请示。

“皇上，辽东催粮船。致远号若只在天津练，来回都是熟水，迟早还得走一趟。”

朱由检翻开袁崇焕的来信。

觉华岛仓库已经腾出一处，码头可收小型运粮船。

袁崇焕请拨的并非兵船，而是三船粮食、两船煤铁，以及一批替换冻裂水桶的桶板。

朱由检揉了揉额角。

“打沈阳还没开始，桶先坏了。”

徐光启应道：“桶坏了，船上便存不住淡水。”

“那就先给桶。”

朱由检将煤铁清单批过，命工部会同兵部拟定首次护送办法，致远号只担护航与操练，不额外塞粮。

临近午时，郑芝龙从天津回京复命。

他交了犯人、船只与货单，没有再提押人回大员。

朱由检问过伤兵，又准了他的实报费用。

郑芝龙却没有退。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海船名册。

“皇上，臣回京前，有三家船行愿往觉华岛运粮。可他们提了个条件。”

“要多少钱？”

“钱照市价。”

郑芝龙把名册递上。

“他们要致远号同行，还要朝廷写明，到了辽东，不许守将扣船留用。”

朱由检抬起头。

“谁扣过他们的船？”

郑芝龙没有回答，先从名册下抽出一张旧收据。

纸上写着军前借用，限十日归还。

落款距今已经两年。

收据末尾，盖着宁远道的官印。

朱由检拿起那张旧收据，先看印，再看日期。

宁远道的官印是真的。

“借的是哪条船？”

郑芝龙翻开名册。

“福顺号，福建船，载木料和粮食。船主林海川，收据上写借用十日，实际扣了三个月。船工病死一人，船底也被军需压坏。”

“最后还船了吗？”

“还了。可船主只拿回空船，修船钱、误工钱一直没结。”

朱由检将收据放回案上。

“宁远守将是谁？”

“当时是祖大寿。”

殿里安静了片刻。

祖大寿如今仍在辽东领兵，名声不差，手里还握着关宁军。

朱由检没有立刻发火。

借船十日，扣三个月，船工病死，修船钱不结。

若这是军中临时征用，账上总该有军需支出。

若账上没有，那便是有人拿军令当私印。

“郑芝龙，你见过船主？”

“见过。他不敢直接告状，只说若朝廷要船护航，得先把旧账说清。”

“你答应了？”

“臣说，账若是真的，朝廷不会赖账。”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说得好。以后少替朕把账应下来。”

郑芝龙拱手。

“臣记住了。”

王承恩取来辽东旧档，户部也送来了宁远军需册。

朱由检一页页翻看。

福顺号的借船收据没有入军需账，倒是有一笔“海运杂支”三千七百两，收款人写着宁远军需房书吏。

金额与船主索赔差得很远。

郑芝龙扫了一眼，立即认出上面的名字。

“这个书吏已经死了。”

“死多久？”

“去年冬天，押运粮船时落水。”

“又是死无对证。”

朱由检敲了敲桌面。

“把祖大寿请来。”

郑芝龙有些迟疑。

“皇上，祖总兵正在宁远整军，若此时调他回京……”

“没让他回京。”

朱由检提笔写了几行字。

“传信，让他在军前回话。船是谁借的，谁签的，船工怎么安置，三天内写清。”

王承恩接过密旨。

朱由检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朕只查这条船，不牵连全军。若有人拿军务遮账，朕再查人。”

郑芝龙听到这里，神色缓了些。

皇帝若直接点名祖大寿，辽东军心难免乱。

现在只让他说明一条船，既给了回话机会，也没把罪名先扣死。

“至于三家船行的条件。”

朱由检将名册推回郑芝龙。

“致远号可以同行，但不能替他们担保。”

郑芝龙问：“守将若再借船不还？”

“借船要写期限，写用途，写归还地点。超过期限，按日赔钱。船工受伤、死亡，也照实抚恤。”

朱由检拿过空白文书，直接写下条款。

“军中若要留船，必须重新签契。没有契，便算强占。”

郑芝龙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若前线急用，来不及签契呢？”

“那就先抢船，再赔钱。别抢了船，还让船主自己认作报国。”

郑芝龙低头笑了一下。

“皇上这句话，臣一定让船行看见。”

“还有，致远号只护送，不许扣船。抵达觉华岛后，三日内完成验货，第四日返航。谁敢扣，谁赔。”

朱由检盖下印。

户部官员在旁边小声提醒：“皇上，若辽东军务紧急，三日恐怕不够——”

“那就提前申请。”

朱由检抬起头。

“朝廷养军，不是拿商人当军械库。”

户部官员立刻闭嘴。

郑芝龙收好文书，正要告退，天津急递到了。

信是祖大寿回的。

只有半页。

前半段承认福顺号确曾被宁远军需房借用，签字者是军需官赵文升。

后半段却写着，船工死亡属海上旧疾，修船费用已由“海运杂支”结清。

祖大寿还附了一句：

赵文升落水前，曾交出一只铁匣，称其中有宁远军中三年来所有借船凭据。

铁匣如今不在军需房。

朱由检把信看完，递给郑芝龙。

“赵文升死前把铁匣交给谁？”

郑芝龙看向末尾。

那里只有五个字。

“送往觉华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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