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人换三命
朱由检端起茶，喝到一半才发现早凉了。
王承恩要换，朱由检摆手。
“传天津，救人所需由水营先支，医药钱别一张张送来请。”
这道旨意在路上时，天津已经动了。
三日后，救人的回报送入乾清宫。
朱由检先看伤亡。
四名船工全部救下，发热者已服药，腿伤者转入医所。负责看守的两人，一人被擒，一人从盐棚后窗逃出，撞上守在河汊边的兵丁。
无人死亡。
刘安是在送药的人离开后动的手。
守人者接到过吩咐，若有官差来查，就称四人得了传染病，不许靠近。
兵备道提前让医士同行。
那两人一见真有人背着药箱进来，便要把腿伤船工往后拖。
刘安据此带人进棚，制住了守人者。
朱由检看完，问信使：“可曾喊杀？”
“没有。刘百户说，棚中还有病人，先报了官差身份。对方动刀，才拿的。”
“记下。”
紧接着是四人的供述。
他们确曾被关在海燕船上做工。
船底触浅后，许船长嫌病伤者不能排水，又怕他们被官船救去，将四人送到岸上，只留三名还能干活的继续堵漏。
送人上岸时，船长让两名水手按了海难证明。
两人都不肯。
许船长便拿扣着的工钱相逼，还说不签，便连同病人一并算作逃役。
救人的校尉在看守者身上搜出了那张海难名单。
四个姓名齐全。
日期却留着空处。
朱由检将纸交给范霍恩。
“现在有原件了。”
范霍恩的脸涨红了一阵，低头查看押字。
“这张纸须封存。我会通知船行，不准据此销名。”
“人已经救回，工钱继续核。能回家的，不因查账拖着。”
四名船工中，有两人家在天津附近，当日便有人来接。
腿伤的那位姓高，是最先提醒林福拖船方向的老船匠。
他给刘安补了一份详细口述。
海燕船尾舱漏水，许船长曾命人把一批货往前挪，压住船头，想让船尾浮起补漏。
后来前头又触了浅，才变成如今的模样。
拖船若照船长指定的位置靠近，恰会挤进两条浅脊之间。
在那里带缆，潮退之后便难以离开。
“这是不懂水，还是存心扣船？”
魏忠贤忍不住开口。
朱由检翻到后面。
高船匠还听见过许船长与副手争执。
副手想卸掉一部分货，借潮脱浅。
许船长不肯，称“货卸了，回南边也没活路”。
朱由检用笔点了点那句话。
海燕船上的货，还没有验过。
不能因为前面查出过银箱，便认定这条船装的也是银。
可船长愿意把船工挪走，却不肯卸货，说明货对他很重要。
“叫天津不要答应整船拖回，也不要替他保货。先让三个船工离船，再议拖带。”
命令尚未封好，信使又呈上一封稍晚送来的回报。
海燕船发现岸上失联后，派小艇来问。
郑芝龙让人将四名船工获救的消息直告来人，并给许船长送去一份正式文书。
人已在大明境内，官府接回照料。
船可停泊待验，伤者可以送岸。
再扣人威胁，不予拖带。
朱由检看得点了下头。
不用再装不知道，也不用把救回来的人重新交出去。
可下一页，许船长回了话。
他愿放出一名船工，但要求林得水亲自驾小艇前往接人。
“又是林得水。”
朱由检把回信放到旁边。
“问林福，船上谁最会辨天津水道。除了他父亲，对方还提过谁。”
信使却没有退。
“皇上，刘百户已经问过。”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张供单。
林福说，许船长要找领航人，是因海燕船上另藏着一条满载的走私货艇。
大船只是暂时遮着它。
只要拖船一到，船长便会趁两船交缆，把货艇从另一侧放走。
而货艇上的三名划桨人，正是剩下的三个船工。
朱由检将供单从头读了一遍。
“林福何时看见的货艇？”
“放他离船前。他替人搬过两袋货，艇就在海燕船背岸那侧，蒙着旧帆。”
“为什么前供没有？”
信使答得很谨慎。
“他先前只当那是船上的备用小艇。刘百户问为何非要林得水去，他才想起，许船长曾叫三人练过一回换桨。”
朱由检没有追究病人为何没把所有细节一口气讲清。
但供述里亲眼见到的与后来猜的，必须分开。
货艇存在，可以去查。
是否准备放走，仍须看海燕船的动作。
他命天津再核船位，允许兵备道与郑芝龙当场议定救人办法，不许为等京城旨意耽误。
林得水可以写信、辨潮，不得被迫登船。
“若他自己非要去呢？”魏忠贤问。
朱由检提笔的手停了一下。
儿子回来了，另外三人却是陪着儿子吃过苦的同伴。
林得水未必肯躲在岸上。
“让他明白，自己上去，也得听官差调度。朝廷没有要求他拿命换人。”
他把这句话添入手令，却未放宽登船限制。
救人不能把唯一懂水道的人再送给许船长。
当日，范霍恩来请示，可否以公司名义免去一部分船租，换取放人。
朱由检准其自行提出，但要明列权限。
“你能免的是公司该收的租钱，还是私人船行的？”
“只能暂缓追收公司垫付部分。”
“那就照这个写。”
范霍恩迟疑片刻。
“若因此放人，能否承诺不追究船长此前扣留雇工的责任？”
“不能。”
朱由检把已经救出四人的伤单推过去。
“这几个人不欠朕，朕拿他们受的伤替你讲价，他们找谁去？”
范霍恩收起了那份拟稿。
最终送去的文书，只列停息、受验、送伤者上岸三项。
没有免罪。
又隔两日，天津报来水上布置。
郑芝龙没有派致远号，也没有动那两艘载炮的官船去接缆。
他向本地船行雇了两条浅底拖船，说明用途和可能的损伤，船主议定价钱后才接活。
一条由郑家熟手掌舵，另一条跟在外侧，备缆、备医士，亦负责接人。
刘安带人藏在外侧船上，兵备道另调巡船封住通往浅湾外的两处通道。
许船长能看见巡船，却看不见船上多少人。
双方通过来往小艇议了半日。
郑芝龙坚持先放一人。
许船长只肯让一个手臂受伤的年轻船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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