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以子为饵逼父出海
范霍恩这次没有兜圈子。
评议会准他结付已经核实的赔款，追查纳伊茨私用公司财物，并要求查明两艘借用武装船的下落。
可私人船行与纳伊茨的借约尚在大员，船上人员是否知情，也未核实。
“所以这封信能证明借过船，不能证明他们如今在何处。”
朱由检将私函压在案上。
“是。”
“那就先别把找船写成接船。人家未必肯听你的。”
范霍恩承认这一点。
朱由检召来郑芝龙，又让田尔耕取出林得水旧信的封套。
两个船名并排放着。
其中一个完全相同，另一个只有音译近似。
郑芝龙认得前者。
“此船底浅，能进福建不少小港。前年替商人运过硫磺，船长姓许，福建人。”
朱由检抬头。
“你与他有旧？”
“见过两回。他曾来投臣，嫌约束多，后来自己跑船。”
“这段写进供单。认得就是认得，不必等旁人查出来再补。”
郑芝龙应下。
那艘船能运货，也能载炮。
若林福确在船上，按普通欠工钱的事交涉，恐怕不够。
朱由检把天津的新船报告挪到旁边。
“致远号留下，先补帆桁。此次南下，用你原来的船。”
郑芝龙立即请领差。
“臣愿护送公司查账人，带刘安一同寻船。”
“查账人不必人人带去。把熟悉林福的人带上，雇契、旧信带上，医士也带上。”
范霍恩插了一句，请先完成赔款交割。
朱由检转向他。
“可以同时办。”
“公司账务须分项——”
“那你分项。人还关在船上，你让我先谈赔银吗？”
范霍恩把后面的话收住。
他随后解释，若确属公司借用期间发生的拘人行为，可以据授权要求船长受查；若船已经退租，便须由当地官署按境内案件办理。
朱由检让他写明。
文书能用到哪儿，便写到哪儿。
别又到了海上，人人都称自己无权。
纳伊茨当天下午被带来核问。
听见两艘船的名字，他先表示借船为了运送商馆财物，期限尚未届满。
朱由检将林得水那封信递过去。
“运财物，还带着别人家的儿子？”
纳伊茨看完，称船工由私人船行雇用，与他无涉。
郑芝龙立即接话。
“信上承诺，以北方领航册抵修船赔款。若只替你运财物，为何替你买海图？”
“谁都可以买。”
“那付银。”
郑芝龙把信翻回最后一页。
“拿人来换，你还想说是买？”
朱由检没有让两人继续争，叫书办取出纳伊茨此前承认的购图定银。
同一笔银究竟是运费，还是买图钱，管事与纳伊茨的供词一直未合。
现在又添了借船期限。
“你说船尚在租期，那便把停航受查的信写出来。”
纳伊茨抬起头。
“我需要知道，写信后是否准我离京。”
“你先前承认过的案子，不随一封信消掉。”
“那我为何要帮忙？”
朱由检将纸抽回。
“你不帮，照实记。租期内船上做的事，也照实查。”
纳伊茨终于要求纸笔。
他写得很慢，通事当面逐句译出。
不得扣留受雇船工；停在指定港口受查；所有财物与人员分别列单。
写到末尾，他忽然停下。
“许船长未必还肯听我。”
朱由检没有惊讶。
“理由。”
“他认为船行欠他的分成。临走时，要过一份额外担保。”
“拿什么担保？”
纳伊茨用手指压住纸角。
“人。”
殿中静了片刻。
朱由检让通事再确认一遍。
纳伊茨所称的人，包括船行雇来的工匠，以及从大员转雇的几名船工。若回航时酬银未结，船长可以留人继续做工抵扣。
范霍恩立即要求看借约。
纳伊茨称原件在大员，他身边只有一页附条，之前混在私人货账中。
朱由检叫田尔耕去取。
附条翻出来时，原本登记的是“续雇人员名单”，没有列作拘押凭据。
两名通事重译后，才查出末尾还写着，人员离船须经船长同意，未清款项由原雇主补足。
朱由检盯着那一行。
这帮人把欠款绕来绕去，最后总能绕到干活的人身上。
“船主欠船长钱，船长扣船工。你签个字，便觉得事情了了？”
纳伊茨辩称海上长期有这样的雇工约定。
“在大明港口扣人，地方官照查。你想拿这张纸替谁开脱，先让他到岸上讲。”
朱由检叫人把附条封好，抄件随急递送福建。
郑芝龙另领护送文书，三日内回天津准备南下；钱谦益会同地方官核查沿岸泊处，不许为了找两条船封掉整个海口。
林得水不必随船冒险，只需写明儿子的相貌、旧伤及能辨认他的同乡。
所有领航资料留在天津。
到这里，魏忠贤才呈上户部结款单。
被扣商船的修理费、医药费与误工赔补，已经逐项算清。公司愿先付核定部分，未定的仍留争议。
朱由检签了。
“领银人拿明细。别再有领了药钱，就算放弃别项的字眼。”
范霍恩也当场署押。
总算有一件事，能够实实在在落到银子上。
次日，科学院送来致远号匾额拓样。
工匠已经把字刻好，等补换完帆桁便正式挂船。
徐光启还附了一张小纸，试船工钱全部发清，有两名福建教习愿意续留一年，只问家眷能否来津。
朱由检准其按契迁居，另给一次合理船脚，不得从学徒月钱里摊派。
他刚把这张批复写完，天津急递便到了。
并非新船出了事。
郑芝龙原先带来的两艘运料船中，有一艘准备返闽，船工在清理底舱时发现了一名藏身者。
那人自称林福。
右手食指伸不直。
朱由检立即让王承恩去传林得水辨人，同时追问藏身者何时上船。
信使递出附页。
林福称，他在天津外海被另一艘船转送过来，趁夜钻进运料船，躲了两日才敢出来。
那艘送他的船，仍未离开北方。
郑芝龙已经扣下返航安排，亲自去码头辨船。
纸的最末，是林福伤后口述的一句话。
“他们让我回去找爹，只要爹带船出港，余下七个人便能活。”
朱由检将新刻船匾的拓样推开。
“传天津，林得水不得再出港。”
他顿了顿，又看向信使。
“郑芝龙去了哪处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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