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两船未归
朱由检把筷子放回桌边。
“去问他，试船为什么突然要带实弹？”
王承恩还未出门，天津的第二张短报已经递了进来。
外海巡船发现一艘不申旗号的快船，连续两夜贴着试航水道测深。
郑芝龙在报尾写得很直白。
“臣请先验此船，再试新船。”
朱由检看完，先将试航单抽了出来。
“郑芝龙现在在哪？”
“仍在天津，尚未登船。”
“传令，新船不得追船。水营查验归水营，他可以协助，不许擅改试航差使。”
王承恩领命去写。
魏忠贤在旁翻阅短报。
“皇爷，这船连夜测水，又不挂旗，怕是冲着新船来的。”
“怕是，可以防。没查过，先别替船上人认罪。”
朱由检让人把巡船所见补全。
船离岸多远，曾否喊话，对方如何回答，有没有进入禁泊水面。
短报上只有一句“形迹可疑”，够人紧张，却不够拿来处置。
等待回报时，徐光启递来试航备用方案。
若风候不宜，推迟三日；若水面不靖，退回内海练习操帆。
朱由检在后者旁边画了圈。
“先练人。船停一日又不会跑了。”
次日晚间，天津的完整经过送到。
那快船确实测过深，也确实不肯向巡船说明来历。
可水营靠近后，对方亮出的是一张旧盐运凭照，声称误入航道，随即往东转走。
巡船没有强追，只派一艘小艇远远跟着。
跟到后半夜，风起，那船自行降帆，停在沙洲外侧。
早上再看，船身已经偏斜。
船上人挥布求救。
郑芝龙请派两艇救人，同时要求水营留船查验。
朱由检看到这里，才把头两份急报压到下面。
“这一封像回事。”
魏忠贤松了口气。
“奴婢这就照准。”
“来回这么远，人等御批早泡透了。前线有救人的权，告诉他们照实办，不必每一只落水鞋都来请旨。”
朱由检又补一道。
救人和查船分开，先将人带到安全处。
船未查清，不得私分货物。
两日后，救起的七人名单送到。
无人溺亡，一人腿骨受伤。
所谓旧盐运凭照，确实出自大明官署，但所载船名与眼前这条不符，年份也早了三年。
船主终于承认，借旧照是为了逃过抽验。
船上没有火器，没有纵火物，也没有写给纳伊茨的密信。
只有两大包未上税的生丝，另有一册北方浅滩水深。
魏忠贤看完，颇觉扫兴。
朱由检倒把那张货单看了两遍。
“查出来是私货，就按私货办。别因为没抓着大案，觉得白救了七个人。”
船主供称，新开海路规矩多，他怕来回验货费时，便请人测一条偏僻水道，打算夜里小船接货。
这条路还没测完，自己先搁了浅。
郑芝龙在附报中请将人交税关，船交水营待验，未多讨功劳。
朱由检准了。
不过他翻到救援经过，发现一个名字。
致远号随船学徒赵小满。
“新船没出去，他怎么在救援艇上？”
徐光启也刚看见，赶紧解释，学徒曾在天津划渡，临时自请随艇搬人。
“救人时伤着了？”
“未伤。但救援艇回程缆绳断了一股，是他提醒停桨，另换了绳。”
朱由检将这一段交兵部存录。
“本来会什么，就让他先做什么。别一穿军衣，原来的本领全不算了。”
快船案处理完，致远号终于得以再次出海。
朱由检没有亲去天津。
他不是不想看，只是想想御驾一动，沿路要摆出的那些阵仗，便将出宫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给徐光启写了四句话。
该试的照试。
不许因郑芝龙登船而额外加炮。
不许为了三日回港强行赶路。
人员平安先报，成绩另报。
第三日午后，朱由检还在看储银局的新册。
存银稳，放贷略减。
魏忠贤解释，是泉州几家商户等着新约定下，暂缓添船。
朱由检正要批正常核贷，王承恩带着天津信使走了进来。
“致远号尚未回港。”
朱由检将册子合上。
“过期多久？”
“不到半日。外海转风，护船已先回报，新船在外侧避风。”
没有失踪，没有沉船，只是迟归。
朱由检让信使下去歇息，命人告知船工家眷已有回报，免得码头乱传。
到了傍晚，第二封才送来。
致远号已自行归港。
船体无漏，火炮固定无移，淡水及口粮余量够用。
问题也列得清楚。
一根帆桁开裂，临时加固后减帆返航；一名学徒扭伤脚踝；船尾一处滑轮仍需更换。
三日航行期间，只有第一日由郑家老船工主操，后两日换官雇船工掌位，老船工旁边纠错。
朱由检看到最后，终于把赐名纸翻了回来。
“让工部制匾。”
魏忠贤立即跪下贺喜。
朱由检拿笔敲了敲桌沿。
“有赏。别跪着把赏钱耽误了。”
首轮试航赏银按人头发，出过力的匠人、船工、学徒都列上；因伤离班者不扣份额，管事不得代领。
另外给八名教习的首月银，当日结清。
徐光启次日回宫，手上缠着布。
朱由检先问伤。
“换滑轮时擦破了。”
“你也爬上去了？”
“臣在甲板扶了一下。”
朱由检没拆穿，只命太医看过。
郑芝龙随后入殿，交回试航差使。
这一回，他没有先谈押人讨债。
“皇上，这船能用。但若常走辽东，须添两条运粮船，战船不能把粮包塞满，遇事炮都搬不开。”
朱由检朝徐光启一指。
“这才是朕愿意听的。”
郑芝龙取出一张航行记录，正要说明转帆耗时，礼部官忽然求见。
范霍恩收到了巴达维亚新送来的文书。
公司同意先偿付已核定的船损与船民医药费，并撤回旧判责书对德弗里斯的拘束。
但另有一封私函，被他要求当面呈御前。
朱由检接过译件，只看了前半页便坐直。
纳伊茨北上之前，曾以商馆名义向两家私人船行借用武装船。
两船如今都未回大员。
其中一艘的名字，正写在林得水收到的勒索信背面。
朱由检先让范霍恩把文书权限讲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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