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仓单早了两个月
朱由检让书办取来纸。
“相貌、年岁、说话习惯，各写各的。你写完，再让彼得来。”
范霍恩欲言又止。
朱由检看着他。
“你想说，一个姓不能定人？”
“是。”
“朕也没定。可船长瞒了乘客，这人又不肯先报全名，总得请他答话。”
范霍恩这才落笔。
彼得随后入宫。
他看见范霍恩留在案边的帽子，脚步停了一下。
朱由检没让两人见面，先问他认识多少位姓纳的公司官员。
彼得答了三个名字。
其中一个，正是纳伊茨。
“若他换了衣裳，病得瘦些，你认得出？”
“应当认得。”
“应当？”
彼得赶紧改口。
“臣须亲眼看人。”
朱由检点头。
“这句像话。写特征，别替别人添。”
当日发往辽东的急递，没有“活捉纳伊茨”几个字。
只有核验问目。
魏忠贤看完，还是有些遗憾。
“若当真是他，这回也算送到咱们手里了。”
“人还在海边，你先把庆功酒收起来。”
朱由检把彼得的笔录封好。
“另外问问，那位病客是否带了行李。物件逐一登记，别只盯着一张脸。”
接下来数日，朱由检没有再催辽东。
他命户部先把泉州七箱银的分账做完。
能核实的欠薪已经拨出，剩余争议款留存。凡已收款之人，各给一份明细，不再要求签那张含糊的总认单。
彼得领到了第一笔转交款。
他进宫谢恩时，先把部分银交还。
那是先前承认的私分货利，按核定数额缴入案款。
魏忠贤原本拟把两笔相抵，朱由检没准。
“工钱是工钱，退赃是退赃。账上写两笔，省得过两年又有人说，他只退了一个零头。”
彼得捧着收据，半晌才应声。
“臣还想请一件事。”
“讲。”
“那名不肯照我数目签字的工匠，近日仍怕见我。请科学院另派人管他的月钱。”
朱由检把收据推回。
“你若没为难过他，就照常做事。发钱归账房，不归你，本来也该分开。”
彼得低下头。
“是。”
这一场风波，倒让科学院的账房真正另立了起来。
徐光启来报时，顺带呈上天津试船结果。
两具新炮架，一具合用，一具在船上移动不便。
他没有把失败那具藏掉，连更换费用都单列出来。
朱由检批了银。
“合用的照造，不合用的接着改。别因为海上来了两条船，往后什么都不敢试。”
徐光启领命时，终于不再抱着一摞请罪折。
第六日，辽东复报到了。
病客已上岸。
四十三岁上下，能用荷兰语书写，随身带有公司官员所用私印及两份旧任职文书。
左耳后有一道旧伤。
这一处，彼得与范霍恩先前都写到过。
朱由检继续看。
岛上通事曾在大员见过纳伊茨，单独辨认后，确认就是此人。
纳伊茨本人，也在第三次问询时承认了姓名。
魏忠贤刚要跪，朱由检伸手拦住。
“往后看。”
纳伊茨声称自己已经离任，准备北上寻求大明庇护。
两船中，一艘负责载人，一艘运送可交还的公司货物。
船长烧货、向守军放铳，均非他授意。
他愿交代大员旧账，但要求立即以外国官员礼仪送他进京，不许与船长并押。
朱由检读完，靠回椅背。
“跑到朕的船坞求庇护，还顺带让朕收一批假货？”
范霍恩当日下午被请来。
他核对辨认材料后，确认可以按纳伊茨本人登记。
至于离任一事，他带来的公文中没有完整任免令，只提到评议会要求纳伊茨交出若干争议账册，另有人赴大员接核。
“所以，他是来投奔大明，还是躲你们查账，现在都凭他一张嘴。”
范霍恩欠身。
“我愿赴辽东核问。”
“准你见他，不准你把人带走。”
“若他涉及公司款项……”
“款项照查。船工被扣、官票被冒用、守军被打伤，也照查。”
范霍恩坐下，重新拟了一份交涉申请。
这次没有写公司享有先行接管权。
朱由检让礼部派官陪同，安排他至天津候人。
纳伊茨则由辽东护送，先验伤，再移交沿途官署。
不准游街，也不准许他自行雇船离去。
魏忠贤领完旨，忍不住开口。
“皇爷，是否将此事先告示天下？”
“先把岛上的船工送回家。”
朱由检抽出陈有禄那份供词。
“他家的报丧钱，还没查完呢。”
又过数日，天津送来交接册。
陈有禄等人已经抵岸。
陈周氏在码头认出丈夫，抱着他那只伸不直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这几句是接人的官吏附写的，后头还请示，要不要将此事编入告示，以彰皇恩。
朱由检拿笔划去。
“让人回家。”
王承恩接过册子，轻轻应了一声。
纳伊茨抵津后，拒绝在最初的身份登记上签名。
他要先见范霍恩。
两人会面时，礼部官和两名通事均在。
纳伊茨只问一句。
“你带来的查账命令，有没有准你追查商馆长私人售货款？”
范霍恩答，有权追查涉及公司资金之事。
纳伊茨便要求另取一张纸，亲笔写了声明。
他承认报失船仍在使用。
也承认那张送货指令出自自己。
可他声称，船上所载货物早已售给大明，接货人就在朝廷。
朱由检看到这里，手指按住下一页。
又来。
他翻开声明附件。
这次没有满桂，也没有张鸿功。
是天津试船场的一张仓单。
落款日期，比那艘船抵达觉华岛还早两个月。
朱由检将仓单交给王承恩。
“请徐光启核原册。”
末页还有纳伊茨写给皇帝的请求。
若获准面见，他愿出示买主来信。
朱由检把那张请求留在案上。
“告诉他，信先呈验。”
“见不见，等朕看完再说。”
……
徐光启进殿时，手里抱着两个账匣。
他没有先请罪，径直将仓单存根放到御案旁。
“陛下，这张仓单确是真的。”
魏忠贤立刻站直了些。
朱由检没催，等徐光启将第二份契纸展开。
两个月前，天津试船场买过一批旧木材。
货主是本地船行。
木料已经拆卸分拣，按可用长短、朽损程度计价，整批不过三百余两。
科学院只收了其中一部分。
剩余退货，也有记录。
纳伊茨所持仓单，写的是货物到场待验。
纸上并无船名。
更没有船契。
“他怎么拿到的？”
“货主卖木料时，称是替南洋客商代卖。仓单副联原本就要交货主带回。”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096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