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真债主竟藏病舱
范霍恩再次入殿时，先将一份补充说明放在桌上。
公司确有损失补报规矩。
但须说明失事经过，核查船货去向，不是船长报个数便能领银。
朱由检翻了两页。
“那艘船，已经报失过一次。”
范霍恩没接话。
“如今又带着货来，准备拿大明接货印据。你们查旧账，要多久？”
“若原始册簿齐全，可先停付争议款。”
“很好，停你们该停的款。别让户部替你写结案纸。”
朱由检将那张领货抄件推过去。
“这张纸，大明没签过。敢在别处拿来认账，你得把今日所见也记进去。”
范霍恩当场写下声明。
他原本想请朱由检归还受验船，让公司自行带回查问。
听见最后一句，便改口请求先看船长的供词。
朱由检准了抄件，不准带走原件。
午后，徐光启送来天津复验结果。
通达行供应的铁件数量无误。
陈有禄的交货签字也与旧契相合。
觉华岛假货主所持的票，正是那张没有收回的原票。
沿着票据找下去，天津查出一个承揽杂货的小商人。
他承认替南来船只买过旧木架，也代付过报丧银。
付钱之人，正是洪茂。
事情终于不必再凭一张抄件往外猜。
朱由检将供单交给魏忠贤。
“天津这一段，按人按事收束。别见他卖过木头，就把整条街木行全封了。”
魏忠贤应下，随即呈上京营修甲的结算。
朱由检翻了片刻。
三副旧甲引出的同批缺件，已找到两名旧验收吏。
其中一人把损甲当新甲入册，另一人收了钱不复核。
追回的银不算多，却足够补完这批甲具。
赵率教附了一句话。
兵丁领甲时，已让本人试穿，破损处当面记。
朱由检批了准字。
“这个法子留下。以后别让账房替兵穿甲。”
魏忠贤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收住。
“奴婢失仪。”
“你笑你的，别把这句抄进明旨。”
这半日没有新急递。
朱由检用完饭，终于睡了一个整觉。
次晨醒来，王承恩先报科学院工钱已发，储银局兑付无异，又报陈周氏托顺天府递了一封谢书。
字是请人写的。
她没求赏，只求丈夫回来时，告知在哪个码头接人。
朱由检看完，折好交回。
“给天津记下，不必再抄送朕。”
王承恩应下，才取来辽东新报。
拒验船已被守军控制。
火从船上货舱烧起，烧毁的主要是旧木架和杂料，未伤到船底。
八桶火药的旧装货记录无法直接对应实物，船上实查数量较少，部分已用于航行护卫。另查到未申报的易燃货，但究竟原拟用于何处，各人口供不一。
朱由检看完，指了一处。
“这一段照实留。别为了写一场大捷，硬给朕凑足八桶。”
魏忠贤躬身。
“奴婢记下。”
船长已经落网。
他承认拿报失船继续跑私货，却否认预谋袭击船坞。
按他的供述，此行原想借大明急需船料之机，混入坞口，将一批杂料冒充所报贵重货物交割。
若被识破，便由洪茂持科学院原票出面，声称是采办房私下收购。
守军要求开舱后，他担心旧船身份暴露，又怕船上受拘船工揭发，才下令烧毁部分货物。
先前那张坞口守卫记录，他说是用来判断能否逼迫放行。
朱由检把供词看了第二遍。
“他倒替每件事都找了个轻些的名字。”
范霍恩被请来时，也带来了新核出的公司记录。
那艘报失船，原有应缴回公司的售货款。
纳伊茨以风暴失船为由，将船与款一同报损。
但账上没有任何幸存船员的海难陈述。
只有商馆长的批记。
如今船还在，船长也活着，原先那笔损失便得重新核算。
朱由检让他坐下。
“所以，他怕的未必是你查一船货。”
“是那笔款。”
“先别替他定。还有一件事，你来认。”
王承恩把最后一张抄单放到范霍恩面前。
这是从船长衣内找到的交割指令。
内容很短。
货交北岸新坞，取收讫印据。
公司亏项据此归并。
下方写着一个姓名。
纳伊茨。
范霍恩拿出自己所带的旧公文，对照许久。
“签名形制相近，仍须原件核验。”
朱由检没有逼他当场认死。
“原件会送来。你先答，这个‘归并’，归哪一项？”
范霍恩将几张纸重新排开。
他最初查的是工资亏空，后来又核过船损。
两项数字恰好能在那份补报册里对上。
“若按这张指令办，船货会记为运往大明抵偿。原本亏去的公司款，就成了货物。货再交入船坞，便可凭收据结账。”
魏忠贤听得眉头直跳。
“朝廷一文钱没欠，还得替他证明东西收到了？”
朱由检把那张假领货单翻过来。
“收了，便问朕要货。没收，他拿收据回去销账。”
范霍恩低声补了一句。
“若货损在大明军港，还可以再请求议赔。”
殿内静了片刻。
朱由检将纸拍在桌上。
“真会做生意。”
范霍恩不再请求自行接管船长，主动提出把此项加入对纳伊茨的正式指控。
朱由检准他写，却要求另外附上船上拘押船工、冒用大明官票及向守军放铳的记录。
“公司的亏空归你们查。这几项，不能给朕夹在货损后面，一句话带过去。”
范霍恩逐条应下。
当日晚些时候，袁崇焕送来的另一封信才交到御前。
这是陈有禄的亲笔供述。
他在底舱听见过船长与洪茂争执。
洪茂曾说，既然大员已经换人，何必还照旧主人的交代办。
船长回答，货单可以作废，但有一名乘客必须送到北岸。
朱由检翻到下一页。
救起的二十三人中，没有那名乘客。
可第一艘受验船的船长，刚刚申请准许一位随船病客登陆医治。
病客自称姓纳。
王承恩读到此处，猛地抬头。
朱由检抽出一张空白笺。
“传袁崇焕，病照治，人另看管。”
他停了停，转向范霍恩。
“纳伊茨本人，你见过没有？”
范霍恩站了起来。
“见过，两次。”
“最近一次何时？”
“一年多前，他到巴达维亚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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