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白旗下竟藏火药

魏忠贤盯着两张纸，额头渐渐皱起。

“钱谦益收了两边的钱？”

“先看收款人。”

大明租契上的屋主姓许。

公司回执上的受托人姓蔡。

两人不是一个名字。

“让钱谦益回避核租这一项。租契、付款记录、屋主、经手人，交按察司另查。”

朱由检又补了一句。

“其余交涉照办，别因这一项把整件案子停了。”

魏忠贤应下，仍有些不放心。

“若蔡某只是许家的代领？”

“那便查出代领文书。没有的东西，别替他们补。”

这份旨意发出时，范霍恩已经启程北上。

他带了两名通事和一名书记，没有要求战船护送到天津，只乘普通商船。

郑芝龙的人验过船，未发现违禁夹带。

朱由检准其入京，却没急着召见。

先由礼部核身份，再由户部收账册。

“他到朕面前，是来回答已经列明的问题。别坐下一盏茶，又从头讲一遍公司多么难处。”

王承恩把这句话交代下去，礼部官员连夜列好了问目。

这回倒没谁来劝皇帝宽容远人。

前番那张死人署押，已经传到几位堂官耳中。

谁都不愿替尚未核清的公文担保。

范霍恩抵京前，泉州核租的初报到了。

钱谦益没有收公司银。

许家只收过税关租金。

所谓蔡姓受托人，是一个经常替外国商人寻仓雇工的牙人。

他承认收过银。

但他给公司的原回执，只写了代询租屋及洽谈货仓。

后来送回商馆的那份，另添了验货便利与免查承诺。

蔡牙人出示存底，发现添写部分由不同笔墨写成。

他也不算全然无辜。

租屋根本未成，他却称事情已办妥，拿走了大半酬银。

魏忠贤读完，气笑了。

“他骗洋人的银，洋人再拿他的假话来要朝廷兑现。”

朱由检将原回执和公司抄件分开放好。

“骗取的代办银，按实追。税关权力没卖过，一文钱的承诺也不认。”

“钱谦益如何处置？”

“他这项无罪，告诉他。该罚的用印疏漏已经罚过，别再让他顶着不明不白的嫌疑办差。”

又过数日，范霍恩入宫。

老者没有先谈银。

他带来一份巴达维亚评议会的授权目录，列明此次可以查账、收回涉案公司款、处分一般雇员，却无权割地、议定永久通商特权。

朱由检看完，示意通事放到旁边。

“这份清楚。朕也省得听你回回说无权。”

范霍恩等译完，欠身答话。

“此前有人滥用了公司的名义，我此次正为查清。”

“包括纳伊茨？”

“包括他经办的账务。”

“处置他呢？”

范霍恩停了一会儿。

“须将证据送交总督及评议会。”

朱由检点头。

至少没有随口许诺。

他让王承恩摆出三份材料。

假撤任书。

欠薪转账记录。

泉州租屋回执。

“这三项，你已经核过哪些？”

范霍恩认了前两项。

第三项，他请求进一步核验牙人供词。

朱由检准其查阅按察司移送的抄件。

看完原回执与添写本，老者摘下帽子，放到膝上。

“免验一条，没有大明官府的签认。”

“所以公司支出多少，与税关没有关系。”

范霍恩没有争辩。

但他提出，既然朝廷愿意开港，公司希望在泉州拥有稳定仓房，以便少受中间商勒索。

这倒是能谈的事。

朱由检让户部官员递上现行租仓办法。

可租民房，可雇本地人，可按章堆货。

官府查验不得阻拦，仓内不得私藏军器，也不得以商馆名义拘押船民。

范霍恩逐条听完。

“若货物失窃，由谁审理？”

“大明地方官。你们可派通事到场，出示账据。”

“公司内部的雇员争议呢？”

“涉及在此拘人、伤人，归地方查。纯属薪金账目，你们可以先行核算，当事人不服，可以请求官府听证。”

范霍恩翻了两页，忽然抬头。

“这与郑氏的船队，也是一样？”

魏忠贤立即看向朱由检。

这个问题，朝中有人未必敢当面提。

朱由检却让王承恩取来郑庆案的处分节略。

“官铳私借，扣船索费，郑家的人照样查。你若另有实据，送到税关，不必拿一句听闻来争。”

范霍恩接过文书，看了许久。

“那么，公司可以照这些条目重新拟约。”

“可以。先把旧账结清，别写在同一张纸上。”

午后，户部与范霍恩议定第一批款项。

欠薪专款先拨。

被扣商船的实际损伤，按验船记录议偿。

其余公司款，核清来路后可交还，但须留存原册与接收凭据。

德弗里斯自愿留下协助核账，公司不得以旧判责书强行带回。

至于纳伊茨，由范霍恩把指控及证据副本送回。

大明保留追索损失的文书，不以开放贸易抵销旧案。

朱由检听完户部回报，只改了一处。

赔补不写“概予结清”。

应当逐项列明。

“没结的就是没结。别为了纸面好看，给后头添争执。”

魏忠贤拿着改过的稿子，长出了口气。

“总算能收一收了。”

朱由检没接他这话。

他刚把这一摞推开，赵率教便送来了天津守军的军报。

起初只是例行巡海。

王承恩读到第三行，停住了。

“念。”

“觉华岛外，截获一艘自称运送修船木料的小船。”

朱由检伸手取报。

船上没有木料。

有六名操外乡口音的人，两具测深坠，一卷尚未画完的海岸草图。

被拿获后，领头人称受大员商馆雇请，前来接应一艘北上的武装商船。

军报附了供出的船名。

范霍恩尚未离宫，正与户部核最后一页账。

朱由检命人将他请回。

老者看见那个船名，立刻从随身文书中抽出一张登记表。

同一艘船，列在纳伊茨呈交公司的损失清单上。

失事地点写的是风暴中的外海。

范霍恩握着那张表，迟迟没有松手。

朱由检将军报翻到末页。

袁崇焕的手书附在后面，字迹比往常急些。

“海上已见该船，另有一船随行。”

“来船挂白旗，声称奉公司令运送炮架，请准入坞。”

朱由检把公文转到范霍恩面前。

“你带来的授权里，有这道令没有？”

范霍恩摇头。

“没有。”

朱由检随即取笔。

“传袁崇焕，验明前不许入坞。”

他写到一半，老者忽然指住那张登记表上的一栏。

“陛下，请将这行也送去。”

通事凑近看清，译出了船上原装的货物。

“八桶火药，四十罐纵火油。”

朱由检停笔片刻，另起一行。

“撤开坞口木排。”

“令炮台预备。”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096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