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还没开港先买通了税关
两份日期相差十九日。
陆文绍付银在前。
德弗里斯认罪在后。
朱由检没有再提陆文绍入殿，只命田尔耕持旧供去核。
当日下午，补供送来。
陆文绍承认，接走母子时只拿到一张押欠票。
票上写的是代偿费用、另议归还。
所谓已经卖给他的契书，是后来才补的。
“后来谁送来的？”
“他的泉州经手人。此人已被钱谦益扣住，尚未对过这项。”
朱由检在文书旁批上速核。
安娜的旧供里，也有一处从前被略过去的细节。
她曾收到丈夫口信，让她先带孩子离开商馆，去泉州暂住。
她以为有人安排住处。
登岸之后，才被告知已欠下旅费、伙食费与代偿银，须等丈夫交账才能离开。
陆文绍便以此拘了人。
朱由检看完，将那张判责书放到最上面。
“所以德弗里斯签字的时候，妻儿已经在别人手里。”
魏忠贤压着火气。
“这份认罪还能作数？”
“能证明他签过，不能光凭它就认定银由他吞了。”
朱由检取过笔。
“问谁审的，谁在场，所吞银两去向何处。尤其原本仍在船上的七箱银，怎么又算到他头上。”
王承恩应声记下。
田尔耕准备退下，朱由检又叫住他。
“陆文绍的买契与押欠票分开封，不许拿后一份替前一份。”
“臣遵旨。”
这一次，福建不必再等京城逐项指点。
钱谦益已经查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的续报比回旨早到六日。
德弗里斯承认判责书上的签名。
但他不认私吞。
当初商馆让他把私人借支改成船员已领，他没有照做，后来便被扣在福宁号。
妻儿离去后，管事拿来一封陆家行栈的回信。
信中写明，母子已由行栈照料，须等商馆结清账目，才能转往别处。
紧接着，德弗里斯收到认罪纸。
他若不签，家眷的去向便不再告知。
他最终签了。
签完之后，仍被扣住。
朱由检把供词看到末页，没有立刻出声。
德弗里斯请求核验他名下的财物。
屋内器具早被商馆处置，所获银两全记成了赔款。
其中包括那只安娜凭以判断丈夫失去自由的算盘。
算盘未被卖掉，只因收货人嫌残旧，退回门房。
王承恩将后面的财物清单展开。
桌椅、衣箱、两件银饰。
合计不到判责数目的二十分之一。
魏忠贤低声骂了一句。
朱由检没拦。
他更在意七箱银的流转。
船主已经补供。
这批银先以薪款名义出仓，转存私船，后来再以抵押货银北运。
德弗里斯认罪时，银仍由纳伊茨亲信保管。
两名原商馆雇工分别见过装箱。
船主还拿出一张支付船脚的条子。
经手人的名字，正是那名代签工资的随员。
“这项够了。”
朱由检把几份证词归到一起。
“认罪纸收着，不采作他私吞薪银的独证。请求公司重核，母子不交任何人代领。”
魏忠贤领了旨，却又请示。
“范霍恩若称公司家事，仍要他们回去受审呢？”
“让他先解释银为何在船上。嘴里一句家事，不能把咱们查出来的凭据全抹了。”
朱由检没有要户部替德弗里斯算赔偿。
房屋与家产都在大员，得由公司正式认账。
但陆文绍在泉州收的拘押费、食宿加价，已有赃银可以退还。
“按实际多收的退，别替陆家减数。安娜愿意与丈夫会合，准她去；路上派人护送，不许再借保护之名限制她。”
回文封妥，朱由检往后一靠。
王承恩立刻递上刚温好的水。
“皇爷，今日可早些歇？”
“还有什么？”
“赵副提督请核一批旧甲。”
“让他带实物来，别又拿一册数叫朕猜。”
赵率教次日抬来三副甲。
一副能修，一副只能拆件，一副账上写着全新，内里却缺了半数甲片。
朱由检拎了一下第三副。
确实轻。
“这也敢让人穿着上阵？”
赵率教把旧验收人的名字呈上。
朱由检没有发长篇训斥，只批查追该批货款，再验同批衣甲。
“别等所有旧账查清才修甲。能修的先修，钱从已经追缴的空饷里出。”
赵率教抱拳领命。
朱由检看着他搬走甲具，忽然觉得这桩事省心。
东西摆在面前，能用不能用，总有人愿意讲实话。
又过十余日，福建送来了第一次实付欠薪的名册。
范霍恩接受分列争议。
现有证据能核清的工资，先向仍在泉州的原雇工支付。
在京诸人的款项，则由本人签署委托，拨入税关专项，另行转交。
公司保留另案追责的权利。
大明也未替任何人承认失船赔偿。
朱由检看完，终于准了。
“每人给一张明白单。领了什么，不代表认了别的。”
魏忠贤接过名册。
“彼得怕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还得核自己的私利。”
“奴婢记着。”
欠薪案有了进展，范霍恩却提出暂缓德弗里斯随家眷离开泉州。
理由是账房仍须协助清查大员账务。
钱谦益没有答应，只准白日在官署核账，晚间回住处。
随后，范霍恩从公司旧册中又找出一份预拨款。
那笔钱，名义上是筹办泉州常设商馆的费用。
记账日期比朝廷允许荷兰人来谈通商还早。
朱由检拿过附件。
金额不小。
上头写着，已支付给受托人，以取得泉州税关验货及租仓便利。
收款人的名字他没见过。
但承诺的事项，他看得明白。
一旦获准常设商馆，来船可免逐箱查验。
“把韦麻郎当初的十二条提案取来。”
两份文书并列之后，那条免检要求几乎一字不差。
王承恩翻到钱谦益的最后一页。
“皇爷，范霍恩称这笔银尚未追回，愿意来京说明。”
“让他来，账纸先送。”
王承恩迟疑了一下。
“他还带了受托人的回执。”
朱由检伸出手。
回执末尾，写的是一处宅院的名称。
泉州税关新租的公所。
而落款日期那日，钱谦益正在那里主持第一次验船。
朱由检先找出租契。
钱谦益的市舶司用房窄，查案后又添了证人和箱笼，另租宅院作公所，此事曾有报备。
契期一年。
租金由税关公费支出。
如今公司账上也列了一笔租金。
数额是大明实付的九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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