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银袋上的纳伊茨印
当夜，那名随员却拿到了一张出税关的提人票。
票上用的是钱谦益衙门的真印。
朱由检坐直了些。
“人出去了没有？”
王承恩往下看，顿了一下。
“被刘安拦在码头。”
“押送他的，是钱谦益亲自派去守证物的书吏。”
“真印，谁填的票？”
朱由检先问这一句。
王承恩查遍短报，未见细写，只能摇头。
魏忠贤立即请旨。
“奴婢命人去取钱谦益的用印册。”
“隔着几千里取来，案子早变了。让他自己封册，当地另派官员对验。”
朱由检将提人票的抄件取过来。
名目写的是“赴船核账，验毕送回”。
押送处写了税关。
接收处却空着。
“这一栏，空着也敢放人？”
他把纸推给魏忠贤。
“诏狱刚出过这种事，福建又来一遍。传讯在场的人，全按各自亲手做的写，谁也不许代拟。”
魏忠贤接纸时，手指收紧。
诏狱空白手帖的旧事，他还记着。
朱由检没有再借题责骂。
“钱谦益参与核验，但这张票不得由他一人自查自结。请福建按察司派员会同，留存原票，刘安只管护人。”
随后又补了一句。
“范霍恩也要给书面说明。身份核过，不等于往后每句话都算数。”
消息发往南边后，朱由检召来户部经办官。
七箱银仍封在泉州，保管账却已开始增加。
仓房、守卫、搬运，都有人列数。
户部打算照数先拨。
朱由检翻到末尾，发现其中竟有两次整船待泊费。
“银在仓里，为什么朝廷还养着船？”
经办官解释，船主担忧回去受罚，自请留泉州，船员仍须吃饭。
“准他暂留，没准他拿船脚钱。”
那官员忙要撤单。
“别全撤。船员里无涉案的人，准许自行受雇，离去须留去处。愿意留船等案结的，按原雇契找船主。”
朱由检点着账上的一笔搬运费。
“这笔有税关签认，可以拨。留人作证所需食宿，官府承担。船主拿整艘船待着，那是他的安排。”
魏忠贤听完，笑着接了一句。
“总算省下一笔。”
“别急着省。请人来作证，饭还得给够。”
户部官员捧着改好的账册退下。
朱由检坐回椅中，揉了揉手腕。
原本只想把朝政交出去。
如今连一艘商船停几日收多少钱，都得让他辨一遍。
他将剩下的两册往魏忠贤那边推。
“这两册你先核，有疑处标出来。别整本递回来叫朕重算。”
魏忠贤领命，真坐到偏案去了。
这一日，两人各看各的。
到午后，魏忠贤挑出三处重列支出，没有夸功，只把原据夹在旁边。
朱由检看完，便准了。
十余日后，钱谦益的具结和按察司初核一起送到。
人没有被带走。
书吏名叫许茂，管的正是对外验货文书。
提人票上的印，确由他经手请用。
钱谦益原准的是“提至税关公所，与来使核账”。
许茂将公所二字改成船上，又从另一张验货票上抄了随行名目。
用印册只记了票号，没有抄全文。
范霍恩没有亲自派人提走证人。
他留下口头请求之后，其随船书记曾私下找许茂喝过一次酒。
许茂供称，自己收了十枚银币。
“十枚？”
魏忠贤几乎不肯信。
“这么点银子，就敢改提人票？”
朱由检继续往下看。
银币之外，还有一份准入商馆办货的许诺。
许茂一个兄弟做海货生意，早想在大员租仓。
这笔许诺，没写进任何契据。
被扣之后，那名书记当场否认。
许茂急了，交出藏在靴中的半张会面纸。
上头写着仓房位置及交钥匙的日期。
两名通事分别译过，内容相同。
朱由检在旁边批了核查二字。
“这张纸只能证明有人谈过租仓，换人一事还得对。”
钱谦益没有把自己摘出去。
他的具结写得很细。
准用印时，未在底稿上画押。
书吏领印后，也没有当场销号。
他请罚俸，并请另派人接掌此案。
朱由检将“另派”划去。
“罚俸两月，用印登记限期补正。案子继续办，另官监督。”
魏忠贤看着那一行批复。
“钱谦益怕是巴不得换人。”
“想换可以，先把手里的事交清。朕这里没有把人弄丢了，写封请罪折便卸差的规矩。”
真正让朱由检留意的，是刘安的附供。
刘安没有靠辨字发现假票。
押送人声称到船上核账，可随行只带了一条小艇，没带账房，也没带通事。
代签工资的随员双手未缚，却一路催促快行。
刘安便要求接收人先登岸签押。
来人拒绝。
他当场叫住押送队，封了票，将人送回客馆。
“给刘安记功。”
朱由检看完，终于舒展了些。
“不是每次都得等朕想出一句暗语，他这样便够用。”
王承恩应下。
附报里还有范霍恩的回应。
他不认书记所为，却同意书记留岸受查，并允许查验其行李与私人账册。
算是愿意配合。
但他紧接着提出，涉案随员应接受公司处分，请大明结案后交还。
朱由检没有立刻答应。
“谁犯了大明境内的事，先把此处查清。遣返可以议，绝不提前许。”
王承恩将批复逐条记下。
最后一件附件，是钱谦益安排的初次工资对账记录。
代签随员承认，底册上的七个人名由他所写。
但他声称，银早已交给船长，由船长分发。
范霍恩的书记也是同样说法。
两人都指向彼得。
魏忠贤抬起头。
“又绕到他身上了？”
朱由检没接这句。
他翻过记录，在背面看见一行小字。
七笔工资的领讫日期，全部在金门海战之后。
彼得那时已被押在大明。
“把天津接俘的原册拿来。”
朱由检伸手按住那张账。
“再请彼得入宫，这次让他带上当时与他关在一起的人。”
彼得入殿时，同行的是一名缺了两根手指的老水手。
他听通事译完账上的内容，忽然指向其中一笔。
“这笔我领过。”
殿中几人都停住了。
老水手又指了指身旁的彼得。
“却不是从他手里领的。”
“银袋上盖着纳伊茨的印，要我拿钱去认一件事。”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096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