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码头拦下一纸官票
朱由检将那封短报递给魏忠贤。
“先别笑，后来的这个，也得验。”
魏忠贤刚要开口，听见这话，又把到了口边的讥讽咽了回去。
“皇爷是怕两拨人串通？”
“朕怕钱谦益忙了半个月，最后挑一个会揭别人短的，便当成真使者。”
朱由检让王承恩摊开三份文书。
旧委任，撤任书，新来的查账公文。
纸张不同，署押也有分别。
这些东西抄到京城，能看见的只有字，纸上的印、封口与修改痕迹，全得靠福建查验。
“新来的老者报了姓名没有？”
“范霍恩。随报列着原任职务，还有此次同行的书记与两名护卫。”
“让钱谦益各自核。尤其那名已经亡故的评议员，何时病故，何时停任，有没有旧印继续代用的规矩。”
魏忠贤有些不解。
“死人也能替人签字？”
“旧章程里或许有沿用旧署名的事。先堵住这句，再让他们解释。”
朱由检提笔写下几条。
两拨使者分住，不得私下接触船主与德弗里斯。
所有委任原件分别封存，由持有人当面确认抄件。
任何一方要撤回已经呈验的文书，须注明缘由，不许拿走换纸。
写完，他把笔搁在架上。
“还有，别再让人一句限期交人，钱谦益就得连夜请旨。此案证物在大明境内，按咱们已经定下的办法办。”
王承恩领命去封发。
魏忠贤却仍捏着短报。
“若确是伪造，那个高德文……”
“先查他参与了哪一件。假使者、假债据、假关防，谁经手便查谁。别一锅算账，到了对质时又分不清。”
朱由检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立刻放下。
王承恩回来要换。
“换温水。”
“皇爷晚膳还没用完。”
“再摆两道热菜。今日谁来送折子，先放外头。”
这回倒没人再来。
朱由检终于吃了顿没被打断的饭。
次日，徐光启入宫，呈上新炮验收册。
他还带了两张彼得的欠薪票。
“有一名工匠不肯在辨认单上签字。”
朱由检翻开册子。
“为何？”
“他认得彼得那名亡故水手，却称此人生前领过两个月薪钱，与彼得记的数不同。”
“那就记不同。”
徐光启有些为难。
“底下书办让他再想一想，他以为朝廷只收与彼得相合的口供，昨日连饭都没来领。”
朱由检合上验收册。
“把那书办叫去说明白。朝廷要核账，没让他们凑数。”
“臣回去便办。”
“也告诉彼得，副院长的名头，不管别人记得什么。他若逼着旁人照抄，朕连他的单子一并退。”
当日下午，彼得补了一份说明。
亡故水手确实领过两个月薪钱，但那笔钱记在前一艘船上，他先前算漏了。
彼得请求当面更正旧供。
朱由检准了。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两个月的钱不多，却足够被对方拿来否认整份欠薪名册。
那名不肯签字的工匠，反倒替朝廷堵住了一个缺处。
“让徐光启按实发月钱，别给此人额外赏银。”
魏忠贤没跟上。
“他有功也不赏？”
“现在赏，旁人便以为认账有钱拿。等案子核完，配合核验的人一并酌赏。”
彼得站在案前，听通事译完，低头改好了数字。
临走时，他迟疑片刻。
“陛下，若公司承认欠薪，是否仍会把我们带走？”
“你们在大明做工，跟欠薪是两件事。”
“他们的旧契，要服役到期。”
“拿契来验。被俘以后怎么算，战船丢失怎么算，都请他们写明白。不能一边不发工钱，一边说人永远归他们。”
彼得这才接过自己的副册。
这段时日，朱由检不再天天催福建。
前一道旨意尚未送到，再催也只会让递铺多跑几趟。
赵率教倒得了空，接连送来两份操练册。
京营火器手实射有三次误发，一名兵丁烧伤手背。
朱由检没有因未死人便略过。
“火绳领用与装药分开，事故经过写全。别罚完兵丁，就当火器自己没毛病。”
科学院接到册子，查出其中一批药罐口径偏大。
徐光启封了同批器具，重新验收。
朱由检看见回报，准了补做费用，只把负责验货的官吏扣了当月俸银。
魏忠贤本来准备奏请严办，见批复如此，也没再添话。
十二日后，福建续报抵京。
范霍恩的身份已有三项佐证。
同行商船的出港登记，与委任文书中的船名相合。
两名常往巴达维亚的商人分别认出其人。
更要紧的是，他携带的评议会公文册，列有前后连续的发文编号。
钱谦益没有因此认定所有主张都有效，只准其参与核账。
至于那份撤任书，问题也查清了。
亡故评议员的署名并非刻印沿用。
纸上是一笔新签的亲署。
范霍恩当场拿出另一份公司通知。
那名评议员病故后，其经办事项已移交旁人，旧署押不得继续使用。
朱由检读到这里，手指停在“亲署”二字上。
“高德文如何解释？”
王承恩接着往下念。
“他称文书由大员交来，自身不知真伪。”
“倒快。”
魏忠贤忍不住接了一句。
“先前催着交人交银时，可没见他不知。”
会面记录附在后面。
高德文否认亲手伪造，要求将文书送回大员重查。
钱谦益的属官没有答应。
高德文又请求取回撤任书，改以口头通知处理。
仍未获准。
范霍恩最后要求他交出全部差使文书，当场封验。
高德文这才拿出第二份委任。
这份是真的。
只准他查验一艘私人商船的抵押货物，无权撤销使者，无权收取公司账册，更无权带走大明税关正在查问的人。
朱由检把两份职权清单并排放好。
“查一船货，自己加成了查两国的账。”
魏忠贤俯身看着。
“皇爷，要不要令钱谦益将他拘了？”
“凭他参与假债索偿的证据传讯。私船抵押另查，不能借此吞了真正债主的货。”
朱由检正要落笔，王承恩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页只有几行。
高德文同意配合核验后，范霍恩提出先将代签工资的随员移交公司船上看管，称此举便于与船中账册对照。
钱谦益拒绝移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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