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这工钱你也敢贪？

彼得没有伸手碰那张摹图。

他先报了船名，又报出一段领薪月份。

朱由检让书办记下，才把福建清册递过去。

“自己认。认不清的空着。”

彼得站着看完两页，挑出了七个箱号。

“这几箱，原本应随船送往大员，补发水手与匠人的欠薪。”

“你那份领过没有？”

“没有。”

“公司欠了多少？”

彼得说出一个数。

与先前缴回的四十七枚分货银相比，多了近十倍。

魏忠贤翻了翻旧供。

“当时问你收过商馆多少银，为何没提？”

彼得脸上发窘。

“那是欠我的，我没收到。我以为只问拿到手的。”

朱由检没有责斥。

前番问收取私利，彼得交代的是分货银。

欠薪未领，两件事不能混着算。

“现在把领过多少、尚欠多少、能找谁核实，写在同一张纸上。”

彼得接笔坐下。

写到第三个人名时，他停了很久。

朱由检等他落笔，才开口。

“这个人怎么了？”

“金门那次交战时死了。他没有妻子，父亲在家乡。”

“欠薪还在？”

“按这份箱号，是还在。”

彼得擦掉笔尖多余的墨，继续往下写。

朱由检没有让他独认所有箱子。

科学院其余外籍工匠，只要曾在同船任职，都可以分别列出领薪记录。

不许事先合算，也不许按彼得写的数抄。

王承恩领命出去，魏忠贤却有些迟疑。

“皇爷，这批人先前被俘，后来又有盗图之事。现在查欠薪，会不会让他们以为朝廷要替公司发银？”

“先告诉他们，只核账。认得出来，不等于大明代付。”

朱由检看向彼得。

“你也一样。欠你的可列，受过的私利照旧追，互不抵销。”

彼得点头。

“我愿意作证。”

“写你亲手经办的。别为了讨薪，把听来的都写成见过的。”

当天傍晚，工匠们的辨认单陆续送到。

有的记得清楚，有的只能说出大概月份。

三人所记金额不合。

另有两人出示了当年留下的领薪票，金额与彼得所列相符。

朱由检将不合的部分圈出，命人继续核对。

他没急着向福建宣告，这些银币全是欠薪。

箱子也可能被重复使用。

彼得看到最后，自己先补了一句。

“陛下，封箱记号能查旧用途，不能保证里面的银还没换。”

朱由检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写进说明。”

彼得应声添上。

直到夜里，几份材料才封送南下。

朝廷没有先收那批银，更没拿来补科学院的花销。

徐光启看过工匠们提交的旧票，倒先把本院的月钱册送来了。

数额不多，却逐人有签认。

朱由检翻了两页，发现彼得的工钱也在其中。

“他的没停？”

“停的是涉案私利，臣未接到停薪之旨。”

“没错。”

朱由检将册子合上。

“让他好好干活，活做完了，朝廷照付。别让那些学生跟着学会先赊三个月工钱。”

徐光启捧着册子退下。

这段等福建核验的时日，宫里没再围着大员连夜召人。

赵率教的京营第一次按新册发完月粮，报上来的实领数，比旧册少，能点到的人却多。

魏忠贤想把省下来的银算作整顿功劳。

朱由检给退了回去。

“该补的衣甲没补，该添的操练还没添。先把这些办完，再谈省银。”

储银局也送来月结。

这回存款、到期应付利息、已收贷款利息、尚未收回的款，分成四册。

朱由检只看了一刻，便让魏忠贤拿走。

“总算不用朕替你找数。”

魏忠贤笑着弯腰。

“掌柜把旧账重分了六日，险些跟户部来人吵起来。”

“吵赢了？”

“互相认了账。”

“那比吵赢有用。”

又过了十余日，福建厚报送达。

钱谦益已当场开验七箱银币。

德弗里斯辨认出三箱封条未换，另四箱曾重新封装。

箱中的布袋，仍留有按船队、职位分列的纸签。

两份工资底册，则被塞在一箱银币的木隔板内。

朱由检读到这里，先找见证名单。

税关吏、船主、通事、德弗里斯，以及两名商馆原雇工，全有签认。

船主起初坚持这些银属于私人合伙。

工资底册取出后，他改口称自己只负责运船，不清楚货主如何入账。

钱谦益没有替他选一份口供。

两份原样留存。

德弗里斯则认出了底册上的几处批注。

同一笔欠薪，在公司支出账上已经记作发清。

水手本人却仍在等钱。

而船上的索偿文书，准备把这批银转写为大明清偿的北路货款。

魏忠贤看完，拍了一下膝头。

“果真是换名目。”

朱由检没有立即接话。

他在核验清单上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彼得此前写下的那名死去水手，也列在已领讫一栏。

代领人是商馆管事。

附件中还有一份指令。

要求将泉州官府确认债权的文书一并带回，以备公司查账。

至此，先前只够推断的那一段，终于有了纸面佐证。

朱由检将指令交给两名通事复译。

译完，他才落笔。

“涉案银箱继续封存，列清公司款、私货款与待核欠薪，不准混用。”

魏忠贤抬头。

“死去水手那份……”

“请公司确认继承人。人没了，欠他的银不能归经手人。”

朱由检又划去钱谦益请示中的暂充保管费几个字。

“从涉案款里先扣保管费，跟大员那个看管费就又绕到一处了。合理支出记公账，结案依法议偿。”

文书写到一半，王承恩递来另一份薄报。

这是钱谦益从厚报中单独封出的。

船主要求与大明官府密谈。

他愿意交代此次送印、索债和换账的全部经过，但请朝廷先允许他与船员留在泉州。

原因写在末尾。

大员又来了两艘船，已经停在外港。

来船宣称奉公司评议会之命接管争议货物。

使者递上文书，要求泉州立刻交出银箱、底册和全部证人。

朱由检翻到落款。

“这回倒肯来查账了。”

王承恩接着读出钱谦益的附语。

“新来使者不肯与韦麻郎会面，称其代表资格已被撤销。”

朱由检把尚未写完的批复挪到一边。

“把韦麻郎那份委任文书取来。”

“再取他写往巴达维亚的两封信，查寄出日期。”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097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