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还想让朝廷替你担保
“把会审的供册拿来。”
朱由检没有再召满桂入宫。
人已经交代过的内容，不能每来一张纸就提出来重新问一遍。
王承恩取来会审副册，翻到军需往来。
满桂的马匹买卖、吴襄经手的精铁、张鸿功挪转的冬饷，都有各自对应的账。
三份北路货银，却没有一笔能直接对上。
朱由检先圈了日期。
其中两笔写在满桂被革职之后。
另一笔更晚，张鸿功已经在诏狱中。
魏忠贤盯着日期，半晌没出声。
“牢里还替他们收货？”
“未必写的是交货日，也可能是重立欠据的日子。”
朱由检将文书推给通事。
“逐字译。这里到底是欠款成立，还是债据补录，不许凭顺口选一个。”
两名通事分开看过，给出的译文相同。
补录债据。
对方没有在日期上犯最容易查出的错。
但补录债据的见证人，只写了商馆管事和陆家行栈。
欠款人的签认，空着。
朱由检取过笔，在空处点了点。
“自己的账，自己的证人，欠款人连个手印都没有。”
田尔耕提议再审陆文绍。
朱由检准了，却只给他看三份货名。
没过半个时辰，陆文绍的辨认供便送了进来。
他认其中一笔铅料。
当年有人借北路军需的名目询过价，后来未成交。
另外两笔，一笔是商馆采购旧船料，一笔是卖给海商的布。
“陆文绍称，这三笔都是他代写过货据的。”
田尔耕将原底账呈上。
“货名没变，经手人却换成了满桂和张鸿功。”
魏忠贤伸手按住账角。
“人已定了罪，他们便觉得什么都能往上添。”
朱由检没有接这句。
三法司已经定拟，死罪也不能替一笔假债作保。
更不能让抄出的赃银，被人拿几张补录文书领走。
那些钱里，还要清偿受害商户，补发欠饷。
他叫来户部经办官，令其对照两案赃款去向另列清单。
“这几笔争议未结，不准给大员付款。也不准因此停发已核实的赔补。”
户部官员迟疑着请示。
“若商馆后来举出确据，赃款已经分清……”
“按判定的顺序清偿。谁嗓门大，谁先取钱，朕还要你们列什么册？”
那官员连忙应下。
朱由检将索偿文书推回案中。
“给福建的批复，附上两人的收押日期。再请商馆交原始交货据，不要补写的欠单。”
文书封好时，大同的验印回报也到了。
收缴关防完好。
尺寸、重量、印背划痕，都与满桂先前供述相合。
泉州那一方，尺寸偏小，重量不足，只有印面照旧公文仿得相近。
大同巡抚还附了一张旧公文的印样。
印样边栏缺口旁有团墨渍。
福建拓样上，那团墨渍竟也被刻成了凹痕。
魏忠贤看完，终于没忍住。
“刻印的人倒仔细，连脏处都舍不得漏。”
朱由检将两张拓样交给书办编号。
“这回可以定，送来的关防系仿刻。至于谁刻的，还要查。”
他又看向田尔耕。
“满桂这项不添罪。把核验结果告知三法司，免得后来有人拿泉州那份旧报入案。”
“臣遵旨。”
事情办到这里，朱由检本以为总算能把那六张纸退回去。
泉州下一封回报，却带来了新的麻烦。
钱谦益收到京城先发的验货旨意后，已将底舱全部开验。
没有新发现的火器。
没有潜藏人员。
舱内是整箱的西洋银币、细布、胡椒和几箱修船用具，账面上都能找到货名。
船主也承认旧关防是采买来的。
据称，有北来商人拿旧印抵债，商馆收下后才认出属于大明官府，特意送还。
仿刻一事，他称不知。
朱由检读到这里，先将验货清单抽出。
“无违禁品，商货不能跟着假印一起定罪。”
魏忠贤有些不甘。
“可这船偏偏带着那些假账。”
“人和文书留下核。货若无涉案凭据，该纳税便纳税。”
他往后翻。
钱谦益恰好也是这个处置。
但船主拒绝申报银币的货主。
起初称属于商馆。
后来又称属于私人合伙。
等税关提出须列各人份额，船上通事搬出了那六份凭据。
他们要求泉州先承认债权，再将相应数目的银币作为抵销款，免税卸岸。
朱由检将纸缓缓放平。
魏忠贤在旁边念完，抬头道：“他们船上明明带着银，还要朝廷赔银？”
“他们要的是那张官府认债的纸。”
朱由检把先前的收件措辞又拿出来。
若钱谦益当时写了按件收讫，没有注明真伪待核，拿到别处便可说大明已经收认。
如今补要债权确认，也是同一个意思。
只是这張纸将拿去哪里，尚不清楚。
朱由检让王承恩找出德弗里斯在泉州的供述。
商馆有几笔银，从公司账上领出后，转入私人货运。
若这船银币正出自那些款项，再添一张大明偿债文书，回去便能另立账目。
但这只是推断，不能写进定罪旨意。
他在给钱谦益的批复中加上核银来历四字。
“请德弗里斯按旧账辨认箱号，别让他单独验。船主、税关、通事都在场。”
魏忠贤接过文书。
“若箱号也换了呢？”
“问交割人，问装船人，问谁发过船脚银。不能只查盖在箱上的几个字。”
钱谦益随报送来的最后一件，是船主亲笔具结。
其中一句令朱由检停了笔。
船主称，纳伊茨已将这船货物抵押给巴达维亚商人，若大明扣货，须赔付违约银。
朱由检看了片刻，把那张纸单放一边。
“又要朝廷赔。”
他没有直接驳回。
抵押若真，货主便多了一层，得把人和账都分明白。
殿外忽然传来通禀。
彼得求见。
他奉命核对福建送来的箱号图样，带来了一份旧船册。
入殿后，彼得将其中一页展在桌上，指着一个磨损的圆形烙记。
“陛下，这个记号，我见过。”
“哪儿？”
“公司发放船员欠薪时，用过这种封箱。”
朱由检将福建的箱号摹图转向他。
彼得看清后，脸上变了颜色。
“这里有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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