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还能如何取账
朱由检没有再画一条潜入路线。
大员堡里的门从何处开，守兵几班换岗，眼下送来的纸上都没有。
拿半年前的图给刘安下令，只会让他去撞门。
他把彼得、韦麻郎分开召见。
两人各写所知的堡内规矩，再交通事对照。
有一处相合。
被停职查账的商馆人员，通常住在指定房间，不得离港，但仍可收取私人物品，家书须经检查。
“能探视吗？”
韦麻郎答得谨慎。
“得商馆准许。若我是以公司代表身份提出，至少可以索取书面回复。”
“你到了，纳伊茨不放你走呢？”
韦麻郎没有立即答。
朱由检等他想过，才将新拟的文书递过去。
这次没有伪造总督府名义。
文书一份由大明福建官府出具，要求核验被扣船民。
另一份由韦麻郎以本人名义写给大员商馆，说明查账材料已分送巴达维亚，请求当面核对。
“你不用先去堡里。”
朱由检点着文书末尾。
“在商船上见人。商馆若愿谈，派能签字的人来。你愿不愿去泉州等候？”
韦麻郎拿着纸读完，点了头。
“愿意。”
“表弟的家书已经送出去，别把救人全押在你一张名帖上。到了泉州，听钱谦益核排行程。刘安负责护送，不许你擅自换船。”
韦麻郎低头应下。
他临走前，提出带一份那本旧账的抄件。
朱由检只准带三页。
够让经手人认出内容即可。
剩下的封存在京城，礼部与户部各留清册，取阅须登记。
魏忠贤随后进来，手里还拿着海贸税银的入库凭据。
新税则施行后，泉州入港商船增多。
但朝廷派出的海上差使，也一笔接着一笔要钱。
朱由检看见末尾的船脚总额，抬头瞧了他一眼。
“救三艘船，已经快够买半艘了。”
魏忠贤试探着开口。
“是否让郑芝龙先垫？”
“不垫。朝廷欠他的钱多了，他下回又要拿验船权抵。”
朱由检取过户部支款簿，划出一笔。
“公差的银子先发。私人船损日后另核，不许沿途让船户白跑。”
批完这笔，他把面前的小案往外推了推。
“余下的，明日再送。”
王承恩立刻接手收拾。
魏忠贤还想禀报几句，朱由检已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朕要睡一觉。大员今日开哪扇门，京城管不了。”
这回半日无人再来。
接下来的十余天，宫里照常收兵部、户部和科学院的奏报。
赵率教将能完成整队射击的京营火器手列成一册，请求加发火绳与铅弹。
朱由检照数准给，只让他把耗用登记清楚，不必为了好看压低实报。
徐光启又报，彼得带的两个学生已能独立抄写常用船件名称。
朱由检批了一笔纸墨银。
彼得的四十七枚分货银已经缴清，相关供词也随材料送往荷兰公司。
至于科学院的差事，仍让他照常做。
这些事办完，福建终于来了下一封海报。
刘安派去递信的船工已经回来。
安娜的家书送到了商馆收发处。
三日后，商馆发回一张短笺，署着德弗里斯姓名。
短笺只有几句。
妻儿无恙，甚慰。
本人自愿留馆核账。
请勿再遣人来。
朱由检读完，先找安娜的辨认结果。
她认笔迹。
也认落款。
唯独不认其中“请勿再遣人来”那句话。
理由没有写成猜测，钱谦益逐项记了她的解释。
德弗里斯从前给家里的信，总会提一句孩子的乳名。
这回没有。
但仅凭这一点，尚不能认定受人胁迫。
刘安没有贸然行动。
他另找常向商馆供食物的商人打听，确认账房仍有人送饭，近日还领过一份药。
朱由检将这段圈出。
至少人有消息。
随后那页，才是钱谦益拟定的办法。
大明三艘商船被扣，郑芝龙以海防游击身份，可以派两艘官船护送核验人员到港外。
不闯内港，不先发炮。
核验人员登一艘两边都熟悉的中立货船，等待商馆派员。
若商馆拒绝，就将拒绝探视的书面回复一并送交巴达维亚。
朱由检没有替钱谦益重拟。
他只添了两条。
不得扣无关商船抵数。
没有前线确报，不许在泉州散布大员已经开战。
等这份批复抵达福建，还需时日。
钱谦益在原先获准交涉的权限内，已经先遣一艘普通货船传去探视要求。
商馆回话也一并送来了。
三艘船可以接受探视。
德弗里斯与公司内部账务无关大明，不准外人接见。
“账是内部的，人家的船也是内部的？”
魏忠贤念完，忍不住哼了一声。
朱由检却留意到另一行。
商馆准许船员隔船报数，不准核验人员登船。
他将这一条抽出来，另写给钱谦益。
“隔船喊一句人在，验不出伤病。登不了船，就请船民分批过来，当面核名。”
王承恩封好文书时，朱由检又补了一句。
“先把三艘船的活人名单拿齐，账房那边不必强抢。”
数日后，一封海路转急递的薄报先于其他文书抵京。
刘安已在港外见到第一批船员。
十三个人，均能报出籍贯与家中亲属。
其中一名老水手右臂用布缠着，商馆陪同人员称他修船时摔伤。
刘安没有当场争。
验完身份后，他递给水手一碗热汤，趁对方换手接碗，将包伤的布条留了下来。
布条内侧，有人用细炭写了六个字。
朱由检将附来的摹字转正。
“账房在福宁号。”
他又看向商馆此前的正式回函。
停职核查，人在堡内。
两份纸上的说法，隔着三行摆在案上。
朱由检先让人核对布条送达的时间。
纸上写得清楚。
刘安验人那日，商馆刚送出关于德弗里斯留堡核查的回复。
消息并不旧。
“也可能有人故意引刘安登船。”
田尔耕看过，提醒了一句。
“所以让他验，别让他抢。”
朱由检把两份文书压好。
“福宁号船民仍有多少未露面，伤者在哪儿治，这些都能明着问。”
他没有下令扣住商馆来人换账房。
人在对方港内，官船停在外海，两边若先扣使者，最先受罪的仍是那些船民。
给钱谦益的新批复只有半页。
三船人员逐名核验。
愿先回国者，准其登大明船只。
被称作欠债不得走的，须交出债据，另案核验，不准拿欠款作拘人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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