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掩耳盗铃？

彼得进门时，怀里还抱着一卷船图。

两个内侍抬着书箱跟在后面，刚将箱子放下，王承恩便拦住了准备退走的通事。

“今日的话，你也记一份。”

彼得停在案前，先看了看书箱，又看向朱由检。

“陛下，译船册的两名学生，是不是还要再考？”

“学生的事等会儿再议。”

朱由检将福建送来的译稿递过去。

“先看看，你有没有替人保管过账本。”

彼得读到末尾，手中的船图滑下去半截。

他没有捡。

“这封信，能让我看原文吗？”

“原件在泉州，这是抄件。”

王承恩将另一张纸送到他面前。

彼得沿着字句看完，伸手指向其中一个词。

“这里译成新账，也可以。但商馆里用这个词，通常指另立的往来账，不一定是最近才写的。”

朱由检没让书办改字。

“先留着两种意思。朕只问你，收过没有？”

彼得抬起头。

“收过一个纸包。”

殿内的通事停了笔。

朱由检手指压住信纸，没有催。

过了片刻，彼得才继续往下讲。

那是在被郑芝龙俘获之前。

德弗里斯托人送来一本航路册，说有几页账纸夹在册后，想随船带去巴达维亚，交给公司查账人员。

船还没走出福建海面，便遇上了郑芝龙。

此后船被扣，人被押，航路册也一起交了出去。

“交给谁？”

“天津接船的人。”

彼得的汉话比从前熟练了些，讲到交接细节，仍请通事补了几个词。

“船上所有书册都收走了。我到科学院后，只领回造船与测量的书。那本航路册，我没再见过。”

朱由检朝书箱示意。

“打开。”

彼得取出钥匙，放到箱盖上，退开两步。

王承恩叫内侍逐本取出。

荷兰文船册、汉文习字纸、炮架验算草稿，还有两个年轻学徒写错的译稿。

其中一张纸上，轮轴被译成了牛车腿。

朱由检翻到这里，抬头看了彼得一眼。

彼得低下头。

“这个字，臣还没改完。”

“先把眼前这笔账改明白。”

箱中最后一册也检查完，没有账纸。

朱由检叫人照原样放回，又让王承恩调取当初天津接船的物品清册。

彼得站着没动。

“陛下，我没有替纳伊茨藏账。”

“朕还没定你藏账。”

“可德弗里斯写了我的名字。”

“名字是他的，书是你收的，东西去了哪儿，得查。你若只想凭这几句话洗清，也太便宜。”

彼得攥住衣袖，点了点头。

朱由检看着他的反应，胸口那点烦躁压不下去。

前头围墙、侧门、通事，刚补完一个地方，这次又牵到副院长身上。

但人就在这里，账本也有去处。

总比隔着几千里，靠几张抄件猜人强。

“为何从前不提？”

彼得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怕被认作替公司藏东西。后来韦麻郎提起铁箱，我以为说的是留在大员的账，没想到那本书。”

“再想想。”

朱由检没有接他这句辩解。

彼得抬手揉了一下额头，终于换了个说法。

“我也怕书里有我的账。”

“什么账？”

“船长分货银。有几次货没照公司的价钱入账，我收过好处。”

王承恩将笔交给他。

“数目、年月，自己写。”

彼得坐下写了半页，越写越慢。

朱由检让通事守在旁边，不许替他补内容。

一盏茶后，魏忠贤带着旧册进来。

当年接收的西洋书籍，共分作三类。

造船、测量所用的送科学院。

可供兵部参考的海图另存。

剩下无法辨明用途的杂册，由礼部暂收，待通事译验。

那本航路册就在第三类。

旁边批着四个字。

暂缓译验。

朱由检指了指日期。

“缓了多久？”

魏忠贤看过，没答。

从荷兰俘虏抵京到如今，这本书就没再动过。

“朕在天津找船，在大员找箱子，东西在礼部睡得倒踏实。”

魏忠贤立即叫人去取。

朱由检没有只要那一本。

当日封存的杂册，连同移交簿、收存箱，一并抬来。

彼得写完自陈，仍坐在原处。

“陛下，我还能回科学院吗？”

“今日先留馆。你的课不能停，叫徐光启另派人代两日。书箱封存，私人衣物照常取用。”

彼得应下，手却还按着那卷船图。

朱由检伸手。

“图留下。账归账，船归船。”

过了午后，礼部的人才抬来木箱。

锁眼上积着灰，封条却完好。

随行主事捧着收存簿，进门便跪了。

“皇上，洋文难辨，通事人手不足，臣等已数次呈请……”

“呈请放下，先开箱。”

箱里共有十九册杂书。

彼得一眼认出了那本蓝布封皮的航路册。

王承恩没有交给他，由另一名通事在案上翻开。

前半本记航向、风期、沿途淡水补给。

后面十余页被细线缝在书脊上，纸质与前面不同。

页上全是货名、数目和人名。

朱由检叫来两名通事分坐两桌，各抄各译。

彼得只准辨认字形，不许独自解释整页。

礼部主事跪得膝盖发麻，终于又开口。

“这些纸没有账簿封签，实在不好辨别……”

“所以才要译。”

朱由检将他的呈请放回托盘。

“人手不够，可以报。东西放着不动，也得有个期限。你们呈上去，旁人压下来，谁经的手，照簿查。”

主事不再求饶，赶紧伏地应下。

傍晚，两份译稿先后送到。

前几页并无惊人之处。

无非商馆购货、修船、发薪，夹着一些未上公司正账的支出。

彼得供认的分货银，果然有一笔。

他收了四十七枚银币。

朱由检在那一行旁边做了记号，让人继续往后翻。

翻到第八页，两个通事同时停了下来。

同一批铅料，在前页写着已售，后页却又列为商馆修炮所用。

同一艘船，也收了两次护航银。

朱由检把前后两页摊开。

“这两笔，谁能解释？”

彼得俯身看了片刻。

“得看收款人的签押。这里没有。”

“原册呢？”

王承恩把书移到灯旁，翻到缝线处。

页边有一小段墨迹，被线压在了里面。

他没有擅拆，请朱由检看过，才让礼部主事当面剪开。

纸页展开后，下方露出一行字。

另两名通事各译了一遍，措辞不同，意思相同。

“有争议款项，以第三号货船所存收据为准。”

朱由检让人取来大员扣船的旧案。

三艘泉州商船，第一艘运糖，第二艘运丝，第三艘叫福宁号。

船主的具结上，恰好提过一句。

离港前，曾替大员商馆运过一箱旧纸。

朱由检将两份文书压到一处。

“把韦麻郎叫来。”

“这回先问他，福宁号的船主，现在还活着没有。”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097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