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先替你们收尸
田尔耕立即明白过来。
“让对方以为人齐了，实际上分开走。”
“对。”
“那真正去大员的人？”
“从泉州另调人手。钱谦益那边不是有郑家船队吗？让郑芝龙挑一条快船，在大员外海接人。”
田尔耕迟疑。
“郑芝龙会不会……”
“他不敢把纳伊茨的消息告诉纳伊茨。”
朱由检坐直身体。
“不过郑家的人也不能全信。船上水手由钱谦益和郑芝龙各出一半，互相盯着。”
王承恩连忙记下。
朱由检看向田尔耕。
“刘安那边，别告诉他全部计划。只告诉他船有问题，按朕的新令走。”
“臣明白。”
“还有，天津水营的腰牌先别查。”
田尔耕顿住。
“为什么？”
“因为那枚腰牌可能是真的。”
田尔耕皱起眉。
朱由检将那张薄纸重新拿起。
“有人能把侯船主弄走，还能把话送到宫里。若只靠纸铺、船户和几个码头中人，做不到这么快。”
“天津水营里有内应？”
“或者有人能调动他们。”
朱由检将纸折好，递给王承恩。
“查腰牌发给谁，别去问水营的将领。让东厂从库房登记查起。”
“奴婢遵命。”
“田尔耕，姚成还没审完吧？”
“没有。”
“让他辨认鲁旺。两人分开押，不许碰面。若姚成说不认识，问他为什么知道鲁旺收过四十两。”
田尔耕领命离去。
天快亮时，天津急递又到。
这回只有一句话。
“侯船主在城外芦苇荡找到，尚有气息。”
朱由检刚喝进嘴里的茶停了片刻。
“人呢？”
“送往天津医馆。”
“问出什么没有？”
“侯船主说，绑他的人要他交出顺成号的船契。他不交，对方便把他拖到河边。后来不知谁在远处喊了一声，那两人突然撤走。”
“喊了什么？”
“他说没听清，只听见三个字。”
“什么字？”
校尉咽了口唾沫。
“开船了。”
朱由检将茶盏放下。
顺成号还没开。
有人却已经在催他们开船。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四个字。
“让侯船主装死。”
校尉愣住。
“装死？”
“告诉外面，侯船主伤重不治。尸首先停在医馆，谁来认领，记下相貌和口音。”
“若对方不来？”
“那就让假尸首上船。”
校尉张了张嘴，不敢多问。
“去办。”
校尉退下后，朱由检让王承恩把姚成和刘守正的案卷都拿来。
两个都是京城内线。
一个负责收集消息，一个负责改口供。
可他们都只知道自己那一小段，彼此没有完整联系。
这正是纳伊茨的做法。
每条线只负责一件事。
朱由检翻到姚成的供词，看到一句话后停了下来。
“有人托姚成转告：大员查账，先过天津。”
他抬头。
“这句话是谁说的？”
田尔耕刚好从外面进来。
“姚成说，是纸铺掌柜转告的。”
“杜掌柜呢？”
“还在审。”
“把他带来。”
杜掌柜再次被押进来时，已经没了先前的镇定。
朱由检没给他看姚成的供词，只把那句话写在纸上。
“谁叫你转告的？”
杜掌柜盯着那几个字，半晌没有回应。
朱由检换了个问法。
“你第一次见鲁旺，是谁带他来的？”
“一个客人。”
“姓什么？”
“不知道。”
“做什么的？”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收他的钱？”
杜掌柜咬紧牙关。
朱由检把三张银票推过去。
“这三张票，已经兑了两张。最后一张若兑不出去，你拿不到钱。”
杜掌柜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姓陆。”
“全名。”
“陆……陆文绍。”
田尔耕立刻在旁边记下。
“什么来路？”
“他说自己是广州来的商人，想买北货。每次见面都换地方，有时在纸铺，有时在码头边的茶棚。”
“他有没有去过天津水营？”
“去过一次。”
朱由检抬眼。
“什么时候？”
“前月初八。他带了两坛酒，给一个姓何的把总。”
“何把总？”
“具体叫什么，小人真不知道。只听别人叫他何老六。”
田尔耕再也坐不住。
“天津水营有个何六，管的是外河巡哨。”
朱由检没有立刻下令拿人。
“何六的家眷在哪儿？”
“天津城里有宅子，老家在沧州。”
“先盯住宅子。把何六的出入、收支、船只调度都摸清楚。”
田尔耕问。
“什么时候抓？”
“等他把人送上船。”
田尔耕愣了一下。
朱由检拿过侯船主的急报，在纸上点了点。
“他们既然想让刘安登上一条听他们安排的船，就一定需要何六出面。抓早了，船还会换，人也会散。”
“那刘安……”
“他登船前会收到新的暗号。”
王承恩抬头。
“什么暗号？”
朱由检看着窗外逐渐发白的天色。
“告诉他，船上若有人说‘潮水未退’，就立刻改口，说自己不去大员。”
田尔耕有些不解。
“这样对方不会察觉？”
“这句话是试探。”
朱由检把纸折好。
“真正的船工不会用这句话。懂海路的人只会问风向和水深。”
“若对方说了呢？”
“刘安就顺着演，照样上船。”
田尔耕立刻明白。
只要船上有人说出暗语，便说明船已被动过手脚。
“那谁负责抓？”
“你的人在天津外城接应。东厂的人守水路。赵率教调五十京营兵去天津操练，名义上护送军械，实则封住码头几条路。”
王承恩迅速记下。
朱由检揉了揉眉心，刚要让人传膳，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急报。
“皇爷，天津来报！”
校尉连滚带爬进了偏殿。
“顺成号……顺成号今晨被人开走了！”
田尔耕脸色一变。
“谁开的？”
“侯船主的侄子。”
“他会驾船？”
“会。但他带走了六名水手，还说奉侯船主临终遗命，务必把船开到南边。”
朱由检站起身。
“侯船主不是还在装死吗？”
校尉低着头。
“可天津医馆刚刚传出消息，侯船主……真的死了。”
殿内几人同时停住。
朱由检接过校尉递来的新信。
信上盖着医馆的印。
侯船主夜里伤重，没能熬过来。
落款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墨押。
朱由检看了两遍，将信递给田尔耕。
“这不是医馆的押。”
田尔耕接过后脸色大变。
“是何六的私押。”
朱由检立刻下令。
“封天津所有南下船只，顺成号不用追，派快马去泉州，让钱谦益把郑芝龙的船拦在港内。”
王承恩一惊。
“那刘安他们还没到天津！”
朱由检没有回答，转身看向刚送进来的第二封急信。
只有短短一行。
“刘安一行已于半个时辰前抵达天津，何六亲自迎接。”
朱由检将急信按在桌面上。
“晚了一步。”
他话音刚落，殿外又传来第三声急报。
“皇爷，刘安派人送回口信！”
王承恩接过纸条，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了。
“皇爷，刘安说……”
朱由检伸手夺过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顺成号上，已经有人喊出了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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