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买命银谁来领
傍晚，储银局的核验先送到了。
两张凭单所用的户头，开在一家南货铺名下。
往前追，银子出自三名沿海商客的汇兑款，其中有一笔来自大员。
尚不能据此认定全是纳伊茨的钱。
朱由检批了继续追查，没有让人立即封铺。
到了夜里，田尔耕的回报终于进宫。
姓鲁的人到了刘安住处，带来一张新船票。
他称原来的顺成号要检修，临时换了船，仍在原泊位上客。
刘安问换的哪家船。
鲁姓男子只催他们清晨出发，到了天津自有人领路。
“拿了没有？”
朱由检搁下笔。
“拿了。他身上还有一张乘船名册，与臣交给天津的那张完全一致。”
“怎么来的？”
“他说从纸铺买的。”
朱由检蹙眉。
“买自己要接的人名册？”
“臣也觉得不对，分开问了杜掌柜，两人对不上。”
田尔耕将一张皱纸展开。
“后来在鲁某鞋底，找到这个。”
上面没有洋文。
几行汉字写得明明白白。
只接刘安一行。
登船后改泊，不下外海。
押至南岸苇棚，等人验认。
朱由检读完，抬头看向田尔耕。
“顺成号是谁的船？”
“船户姓侯，祖孙三代做南货。臣已让天津先护住船户，不准旁人登船。”
“姓鲁的不是来送船票的。”
朱由检将那张新票放在桌面上。
“他是来换人的。”
田尔耕拱手。
“臣请连夜去天津。”
“你留下，把姚成这条线审清。天津另派人带密令去。”
朱由检提笔写了两行，又停住。
“让刘安来，朕当面问他去不去。”
没过多久，刘安在殿外行礼。
“皇上，臣愿去。”
朱由检将密令递过去。
“先救被你们牵连的船户，再拿苇棚里接人的。十个人都得留在你眼前，少一个，当即停船。”
刘安刚接过，门外又送来一封天津急递。
王承恩拆去外封，递到御前。
朱由检看了开头，手便停了。
天津百户所报，顺成号侯船主已经失踪。
留在船上的，是一截带血的袖口。
“先别动船。”
朱由检把急报看完，又翻到背面。
天津报得很细。
侯船主昨日下午上岸买缆绳，之后没回来。船上水手傍晚去找，在码头边捡到了那截袖口。
家里确认，是他出门穿的外衣。
没有尸首，也没有讨银的信。
朱由检将急报交给刘安。
“活人可能还在。你去天津，先找他。”
刘安读完，抬头领命。
“臣带人连夜走。”
“坐车轮换睡，不许十个人熬一夜，到地方连路都走不稳。”
朱由检取过另一张纸。
“天津哨船只管封住几处能离岸的口子，别满码头喊拿贼。南岸苇棚先摸清几处，别凭一张纸，冲进第一间就抓人。”
刘安记下。
出殿之前，他停了一步。
“皇上，韦麻郎怎么办？”
“留京。等天津这条路干净了，再让他走。”
“遵旨。”
刘安走后，朱由检将田尔耕叫到近前。
“那姓鲁的，本名叫什么？”
“鲁旺，在天津码头做过揽客的中人，去年进京，常替纸铺跑腿。”
“问他侯船主的下落。今晚不问别的，就问这个。”
田尔耕赶紧应下。
折腾到这会儿，朱由检已懒得计较睡不睡得着。
他叫人把软榻搬进偏殿，搭了件衣裳躺下。
王承恩替他收拢桌上的纸，收到那份大员出行名册时，轻轻轻放回桌边，忽然发现名册下压着一张薄纸。
纸上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船主已换，旧客照登。”
王承恩捏着纸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向软榻。
朱由检没有睁眼。
“皇爷，桌上多了张纸。”
“拿过来。”
朱由检伸手接过，扫了一眼。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收名册时。”
“谁碰过名册？”
“奴婢、刘安，还有刚才进来送急报的天津校尉。”
朱由检把纸翻过来。
背面干干净净。
“这字像谁？”
王承恩仔细看了片刻。
“像姚成的字，但又有些不像。”
朱由检坐起身。
“叫田尔耕回来。”
王承恩刚走到门口，外面已经传来脚步声。
田尔耕回来得很快，进门时手里还带着一只布袋。
“皇爷，鲁旺招了。”
“侯船主呢？”
“他说不知道。”
朱由检抬眼。
田尔耕脸色发沉。
“臣让人把他按在刑凳上，他还是这么说。侯船主昨日被两个陌生人带走，鲁旺只负责把船票送到刘安手里。”
“陌生人什么模样？”
“一个瘦高，左手拇指缠着布。另一个戴旧毡帽，走路有些跛。”
朱由检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旧毡帽。
这个装束，他听过。
前些日子，亨德里克和约翰从京城逃走时，曾乔装成戴毡帽的汉子。
后来两人从清河上船，落进了通州的网里。
“鲁旺认不认识那个跛子？”
“他说不认识。但他看见那人手里拿着一枚铜牌。”
“什么铜牌？”
“天津水营的腰牌。”
朱由检把薄纸递给田尔耕。
“纸是鲁旺送来的？”
“不是。鲁旺说，他只送了船票，没送这个。”
田尔耕看完后，手指收紧。
“皇爷，臣马上去查天津水营。”
“你先别去。”
朱由检指着纸上的字。
“这不是给朕看的，是给王承恩看的。”
王承恩一愣。
“奴婢？”
“名册在你手里，纸也是你收出来的。写纸的人知道你会把它送到朕面前。”
朱由检看向田尔耕。
“有人在提醒我们，船已经换了，人也会照登。”
田尔耕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
“这就是鲁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他打开布袋，里面有三枚银锭、一张船票、两封未封口的信。
朱由检拿起其中一封。
信上只有五个字。
“今夜不等皇差。”
“鲁旺写的？”
“不是。臣问过，他不识字。”
朱由检将信放回去。
“送去找通事。两封信都查笔迹，别只看字。”
王承恩小声开口。
“皇爷，刘安他们还在路上。若真有人盯着船，是否让他们先停？”
朱由检靠回软榻。
“停了，别人就知道我们察觉了。”
“那还去天津？”
“去。”
“可船主失踪，船票是假的，码头又有人盯着……”
“越乱越要去。”
朱由检闭上眼，语气却没慢下来。
“他们以为朕会把刘安一行留在京城，或改走别的路。朕偏让他们照原计划到天津。”
田尔耕抬头。
“皇爷是想拿刘安做饵？”
“刘安是去办差的，不是拿来送命的。”
朱由检睁开眼。
“给他换三名随行番子，另外七人留在天津外城。登船的人只保留刘安、两名番子，再加一名熟悉海路的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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