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名单先走了
刘安想了想。
“核安家银的账房，发领银凭据的书办，天津接船的人。其余各处只知道要备行李，不知臣等做什么。”
“谁告诉你后天能上福建来的快船？”
“田大人转了口谕。”
朱由检按住额头，缓了片刻。
从福建送快船到天津，哪怕驿使不停，船也得看风。
昨夜他催得太急，竟把航路当成了宫里的传话。
底下更没人敢提醒。
“船改在泉州接。你们先到天津，由现有海船南下。”
刘安迟疑了一下。
“皇上，臣正想禀这件事。天津船户回话，原先的南货船要等两日潮水，最快也须候风。”
“候。”
朱由检把改好的条子交给他。
“朕催你办事，没叫你催海水。谁拿期限逼船户冒险，你就报上来。”
刘安接过条子，肩膀稍松了些。
“还有，十个人里，几人走过远海？”
“两人到过登州，余下都只坐过近岸船。”
朱由检看了他一阵。
“能打能跑的人，晕在船舱里，也没法办差。天津挑两名走惯南洋的船工，由你核底细，别随便抓几个渔民便往南走。”
“臣记下了。”
“你的人，自己再过一遍。谁接触过译房、谁找书办办过私事，都写清楚。没做过就写没有，不许为了显得查得认真，硬凑罪名。”
刘安退下之后，田尔耕带着姚成的初供回来了。
姚成认了收钱，却不认通敌。
他声称自己只是替人抄几份消息，买主关心海贸与使者动向，不曾让他盗取军机。
朱由检看完，把供纸递回去。
“出使人名都卖了，还叫不曾盗取军机？”
田尔耕低着头。
“他说不知道刘安去大员办什么。”
“知道他们要走，就能让人等着抓。你去问他，是不是非得把砍头写在纸上，他才认得什么叫害人。”
田尔耕又呈上一本薄册。
从姚成住处找到的。
册子不记姓名，只写日期和款数。
四十两，十两，二十五两。
旁边有些缩写，朱由检看不懂。
“买主是谁？”
“他称是城东槐树胡同一家纸铺的掌柜，姓杜。臣已派人过去，尚未回报。”
“卖了多久？”
“去年冬天起。”
朱由检抬了抬头。
“这么久？”
“起先卖的是商人涉案后的消息，谁被拿，哪家商号封了账。后来有人问洋人的口供，给的银子多，他便把刘守正拉了进去。”
“冬衣的事呢？”
田尔耕顿了顿。
“他认故意错传了时辰。他怕亨德里克再找别的通事，想让刘守正趁换班去吓他，没料到人上吊。”
朱由检没接这句没料到。
这些话，还得逐条核实。
“陈老三呢？”
“送糖的银子已追出，扣着待审。纸条确是亨德里克给的，碗底还有粘过纸的饭粒。”
“照实记。”
外头传来脚步声。
回报的校尉进殿，手里捧着封了口的木匣。
“皇上，纸铺掌柜已经拿获。搜到一封未送出的洋文信，还有两张提银凭单。”
朱由检接过凭单。
都是皇家储银局的。
一张二百两，昨日已兑。
另一张三百两，兑银日期正是明日。
背面有一行汉字。
刘安等人登船后，付清。
朱由检将凭单翻过来，压到姚成的账册上。
“把纸铺掌柜带进来。”
校尉却没立即退。
“还有一事。杜掌柜被拿时，正等一名领银的人。他说，那人今夜还要去见刘安。”
“刘安回去了没有？”
朱由检先看向王承恩。
“刚出宫不久。”
“派人截住，带去西边值房，别让他回住处。”
王承恩转身传令。
田尔耕站在旁边，压着火气。
“皇上，臣选的人都是跟了多年的……”
“姚成也跟了多年。”
一句话便让田尔耕闭了口。
朱由检翻看纸铺查来的凭单，纸质与柜上所用一致，边角还有经手人的小押。
“找储银局核，不许停兑，不许惊动别的客人。只查这张票从哪个户头支出来。”
田尔耕领命。
杜掌柜被带到时，两只手抖得连跪都跪不稳。
他年纪不大，衣领上沾着浆糊，瞧着确实是个做纸张生意的。
朱由检没先问买口供。
“今夜谁来？”
“一个姓鲁的，小人只见过两回。”
“来领什么银？”
“替天津船上收的雇船钱。”
“雇谁的船？”
杜掌柜迟疑，见旁边校尉向前走了一步，赶紧开口。
“侯家的顺成号。”
这个船名，朱由检刚在刘安的行程里见过。
天津南货船。
刘安等人正打算搭它南下。
“船上有多少人？”
“小人不知。姓鲁的只管递话，让小人备齐五百两。”
朱由检把已兑付的二百两凭单摆出来。
“前头这二百两去哪儿了？”
“昨日交给他了。”
“后头三百两为什么要等人登船才给？”
杜掌柜往后缩了缩。
“他说人登船，才算办成。”
朱由检将凭单收起，没有再往下逼。
“把他刚才的话照录，叫他画押。与姚成分开。”
杜掌柜被带走后，刘安重新进了殿。
听完船名，他立即摇头。
“皇上，臣订的船没付过这笔银子。田大人拨的船脚只有八十两，船上另有商货，臣等搭便船南下。”
“谁替你联络的？”
“天津百户所一名总旗。”
田尔耕脸上又是一紧。
朱由检却没下令抓人。
“先查。人家正常联络船户，别因船出问题，就把经手的全算进去。”
刘安上前半步。
“皇上，今夜还让那姓鲁的来。臣照常回去见他。”
“他来找你做什么？”
“臣尚未见过此人。可能是送船票，也可能是核行李。”
“那就别装得全都明白。照平常接待，听他想干什么。”
朱由检让田尔耕布置，随即把刘安留下。
屋里人少了，刘安才跪下来。
“臣失察。”
“你订船，又没上船，失察什么？”
“若真是有人收买船户……”
“查出来就换。别把每件没发生的事，都提前背到自己身上。”
朱由检将茶盏往旁边挪开。
“有个规矩，朕改一改。”
刘安抬头。
“先前叫你账本到手不许看，那话收回。到地方之后，至少验一验是不是账本，别抱个空箱子跑回来。”
刘安愣了愣，才应声。
“是。”
“认不得洋文，让韦麻郎验，但不能只听他一个人。能带账房出来，就连人带走。账本油布包好，交接签名，少一页也得记。”
“臣明白。”
“还有那份假查账公文，先别拿出来。能不用便不用。你们到了之后瞧实情，若那东西一露面就得被扣，直接烧了。”
刘安这次回答得更快。
“臣遵旨。”
朱由检揉了揉手腕。
先前在宫里划路线，每一段都顺得很。
可人一出门，潮水、船户、口音、文书，哪一样都能叫安排变样。
他索性把临机处置的条款写全。
刘安接过时，接连看了两遍。
“拿不到账本，也可撤？”
“你拿到消息，保住人，回来照样记功。谁敢拿没拿到箱子给你定逃差，叫他来找朕。”
刘安攥紧文书，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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