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救命话都敢改？
魏忠贤在旁边听着，原本想替田尔耕求一句情，终究没开口。
他也在袖袋里摸了摸，将自己带着的几张便条收紧了些。
朱由检瞧见了。
“你的也一样。”
“奴婢遵旨。”
半个时辰后，消息送回。
刘守正已被拿下。
他坚持手帖是田尔耕给的，要求押送的校尉验印，不许碰他。
校尉验完印，把人绑了。
朱由检读到这里，总算把杯里的茶喝完。
“印是真的，写在上头的事就全是真的？亏他想得出来。”
亨德里克也送来一张新写的纸。
字很乱，中途停过几次，有些地方还留下手指擦过的墨痕。
彼得附了译文。
泉州缺耳卖鱼人与广州联络点，亨德里克确实听人提过，却从未说过具体的市口，更没有认定卖鱼人就是纳伊茨的属下。
昨日提审时，刘守正反复要求他照着几句话回答。
他不肯。
刘守正告诉他，大明已经认定他是主谋，其余几人都会归国，唯独他要受重刑。若不想拖累家中亲属，就不要再写申诉。
纸条被送走后，一直到夜里都没有消息。
亨德里克便寻了短见。
朱由检看完，将纸交给魏忠贤。
“传太医，病人能不能承受提问，由他定。不能说就别问，先养着。”
魏忠贤捧着译稿。
“皇爷，这洋人会不会借机推脱？”
“会。所以还得核。他说什么，照原话记下来，别替他补。”
朱由检按了按眉心。
亨德里克盗测河道、带图逃跑，都有实物与人证。
那些罪，不会因一张喊冤信便没了。
可让他认没做过的事，也不成。
“他该担的罪照担。别人塞给他的，拿出来另算。”
午后，刘守正被押进偏殿外的小厅。
朱由检没让他跪很久，将三份译文直接摆到他面前。
“读。”
刘守正垂着头。
“皇上，荷兰文字有旧写法，各地用词……”
“行。”
朱由检打断他。
“把你那份逐字拆开，哪个字是今晚，哪个字是处理掉，指出来。”
旁边的小太监搬来矮凳，摆了笔墨。
刘守正没有坐。
“臣一时看错了。”
“看错多少？”
“臣……”
“十来个字看错，能错出另一件案子。你这本事，待在科学院屈才了。”
刘守正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皇上恕罪！”
朱由检没理这声恕罪，继续翻他的供词。
“谁叫你去领亨德里克？”
“臣怕他病重，想送去科学院，请彼得照看。”
“田尔耕在宫里，你不请示，拿空白手帖往外领人。送到科学院之后呢？”
刘守正不答。
田尔耕从旁呈上一只布囊。
“皇上，从他身上搜出的。有碎银、换洗衣裳，还有一张车行收条。”
朱由检只看了收条。
西城，两匹骡子，一辆有篷车。
付银三两，午后启程。
科学院在城中，换个地方治伤，用不着备两天的干粮。
“谁坐车？”
刘守正磕了一下头。
“臣怕田大人怪罪误译，想离京躲几日。”
“带着犯人躲？”
他终于说不下去了。
朱由检把收条放回布囊。
“你家中还有谁？”
刘守正抬起头，额头已经蹭破。
“老母，妻子，一个女儿。皇上，家里人什么也不知！”
“家里人有没有参与，厂卫会查。朕没问你求情的话。”
朱由检向前欠了欠身。
“朕问的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替人改口供？”
刘守正嘴唇动了几下。
田尔耕攥着刀柄，忍得手指发白。
“圣上问你！”
“前日……”
“哪一份？”
“泉州那份。”
“谁让你改的？”
刘守正又伏了下去。
朱由检看着他，忽然把那张车行收条拿起来。
“车行的银子谁付的？”
刘守正肩膀抖了一下。
“你带走一个伤得不能说话的洋人，出了城总得有人接。车夫、路引、落脚处，哪一样是你自己办的？”
朱由检把纸递给田尔耕。
“去拿车夫，连车行账一起取来。”
“别！”
刘守正猛地撑起身子。
“皇上，臣招！是姚成！”
田尔耕转身便要走。
朱由检抬手拦下。
“姚成为什么要你改？”
“他给了臣四十两银子，让臣添上泉州西门鱼市，又叫臣在广州那处留个说不清的人。”
“为了什么？”
刘守正咬着牙，好一阵才挤出话来。
“他说，上头想顺着海路查，咱们就给上头一条海路。只要人都往南边找，京里就清净了。”
朱由检拿起昨日的审讯名册。
姚成的名字，正在刘守正上面。
“领冬衣，也是他安排的？”
“臣不知。”
“那你知道什么？”
刘守正抬起头，连着磕了两下。
“他昨夜还让臣译过一份东西。”
“拿出来。”
“没留下原件。但臣记得开头。”
“念。”
“刘安领九人，韦麻郎同行，经天津出海……”
朱由检手里的名册停住了。
殿里只剩刘守正急促的喘息。
朱由检将名册扣在桌面上。
“后面还有什么？”
“船要快，吃水要浅，不用郑家水手。后面几行是安家银的数目，臣没记全。”
这几句，恰好都是出行安排。
朱由检先前只把细节交给几个人，又由各处分别办差。
如今却被人凑成了一份。
“姚成拿给你的，是汉文？”
“是。”
“你译成荷兰文，交给谁？”
“还是交回姚成。”
“什么时候？”
“昨日散值前。”
朱由检看向田尔耕。
“姚成人呢？”
“值房有人看着，臣立即去提。”
“别让任何人单独见他。刘守正也另押，不准对口供。”
田尔耕出去之后，朱由检没碰送上来的午膳。
王承恩在旁小声劝了一句。
“皇爷，人还没走，改行程来得及。”
“叫刘安来。”
朱由检拿起笔，刚落两个字，停了停，又换了一张纸。
“先让他的九个人各自在住处等令，任何自称带口信来的人，都得查验。”
王承恩应声。
魏忠贤还在殿里，见皇帝没动筷子，主动把食盒往近处挪了挪。
“皇爷，这案子交奴婢盯着，您先用几口。”
朱由检夹了块已经不热的肉。
“昨天你报的四万七千两利息，是本月的，还是累计的？”
魏忠贤被问得一怔。
“账面写的是本月收讫，奴婢……”
“去查清楚。年息六分，一百六十一万两放贷，一个月能生出四万七千两利息？”
魏忠贤的脸立刻垮了。
朱由检把筷子往碗边一搁。
“朕批的买马银先别支。利息到账，还要付存户利钱、柜上工钱，剩下多少再算。别把别人的银子都算成朕的进项。”
“奴婢马上核。”
“买马会买，让户部按实拨款。诏狱的账查，储银局的账也查。你不用陪朕饿着。”
魏忠贤退出去时，脚步比进门快了许多。
朱由检吃了半碗饭，刘安到了。
人还是那身商人衣裳，只把腰间的短刀藏进了外褂。
“出行安排，除了你的人，还有谁见过？”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098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