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韦麻郎的用处
朱由检没接话，拿起第三份口供。
约翰的。
约翰，荷兰人，以前在巴达维亚当搬煤工，后来被纳伊茨招募，派到大明科学院当见习炮手。
表面上是学习铸炮技术，实际上是负责打探情报。
约翰说，他进科学院之前，纳伊茨专门见过他一次，给了他一笔安家银子，并且告诉他——
“在科学院里好好干活，别露馅。等时机成熟，会有人联系你。”
约翰在科学院干了大半年，一直没等到人联系。
直到两个月前，威廉找到他，说有件事需要他帮忙。
约翰问什么事，威廉说——
“偷火炮图纸。”
朱由检看到这里，抬头看了魏忠贤一眼。
“威廉是主谋？”
“是。”魏忠贤点头，“威廉的口供里也承认了。他说，他进科学院的时候，纳伊茨就交代过，让他想办法搞到火炮图纸。”
朱由检继续往下看。
威廉的计划很简单——
他负责偷图纸，约翰负责望风，亨德里克负责画地图标注撤退路线。
三个人分工明确，准备了两个月，终于在二十九那天晚上动手。
结果刚翻出科学院的东墙，就踩中了朱由检提前埋好的铁蒺藜。
朱由检看完威廉的口供，把纸放下，拿起最后一份。
亨德里克的。
亨德里克，荷兰人，以前在东印度公司当测绘员，后来被纳伊茨挖到大员，专门负责绘制大明沿海地图。
这次进京，他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绘制京城周边的地形图和河道图。
第二，测绘觉华岛船坞的坐标和潮汐数据。
朱由检看到这里，手指又在纸上敲了两下。
“觉华岛的数据，是纳伊茨专门让他测的？”
“是。”魏忠贤点头，“亨德里克说，纳伊茨给他下了死命令，觉华岛的数据必须搞到手。”
“为什么？”
“亨德里克说……”魏忠贤顿了一下，“纳伊茨想知道觉华岛船坞的具体位置，以及潮汐规律。”
朱由检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干什么？”
“亨德里克说，纳伊茨没明说，但他猜测……纳伊茨可能想派船去觉华岛偷袭。”
朱由检的拳头慢慢攥紧。
偷袭觉华岛？
觉华岛上现在有船坞，有工匠，有木料，还有袁崇焕派去的守军。
如果纳伊茨真的派船去偷袭——
朱由检站起来，在偏殿里来回走了几步。
“亨德里克还说了什么？”
“他说，纳伊茨手里有三条荷兰公司的武装商船，每条船上配十门火炮。如果纳伊茨真想动手，这三条船足够了。”
朱由检停下脚步。
“三条船，三十门火炮。”
他转身看着魏忠贤。
“觉华岛现在有多少守军？”
“回皇爷，袁大人上次来信说，觉华岛上驻扎了五百人，配了八门红夷大炮。”
五百人，八门炮。
对上三条船，三十门炮。
朱由检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够。”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写了一封急信。
“给袁崇焕去信，让他立刻增派一千人上觉华岛，再增拨十门红夷大炮。另外，让他在觉华岛周边海域加派哨船巡逻，一旦发现可疑船只，立刻示警。”
写完他把信递给魏忠贤。
“八百里加急，今天就送出去。”
魏忠贤接过信，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皇爷，纳伊茨真会派船去打觉华岛？”
“不知道。”朱由检摇头，“但朕不能赌。万一他真去了，觉华岛要是丢了，袁崇焕的海上补给线就断了。”
魏忠贤倒吸了口凉气。
“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必须防着。”朱由检坐回椅子上，“从现在开始，觉华岛的防务等级提到最高。宁可防空，不能漏一次。”
“臣明白。”
魏忠贤抱着信匆匆走了。
朱由检独自坐在偏殿里，盯着桌上那几份口供。
孙四、马三、约翰、威廉、亨德里克——
五个人的口供，拼出了纳伊茨在京城布的这张网。
三条线，互不联系，各司其职。
陆路、水路、接应。
纳伊茨这人心思够细，布局够深。
但他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朱由检不是天启。
朱由检不会等着敌人动手，而是会主动出击。
他把那几份口供整理好，锁进抽屉。
然后拿出纸笔，开始写另一封信。
收信人：韦麻郎。
“韦麻郎，朕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信写到一半，朱由检停下笔。
他盯着纸上那行字看了一阵，又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不能这么直接。
韦麻郎现在还在京城驿馆里待着，表面上是被荷兰公司抛弃的倒霉蛋，实际上朱由检很清楚，这人精明得很。
如果信写得太直白，韦麻郎会起疑心。
得换个说法。
朱由检重新拿了张纸，想了想，开始写。
“韦麻郎先生：
朕近日查获数名荷兰奸细，经审讯得知，大员商馆长纳伊茨涉嫌走私军火、盗取大明机密等罪行。朕念及你我之前的交情，特写此信告知。
另，朕有意派人前往大员，实地查验纳伊茨罪证。你若愿意协助，朕可为你向荷兰公司总督府写一封推荐信，助你重返公司。
望回信。”
写完他把信折好，递给王承恩。
“送去驿馆，亲手交给韦麻郎。”
“是。”
王承恩接过信走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韦麻郎这个人，对朱由检来说有两个用处。
第一，他是荷兰公司的正式代表，手里有全权证书。如果朱由检想绕过纳伊茨直接跟荷兰公司总督府打交道，韦麻郎就是最好的桥梁。
第二，韦麻郎跟大员商馆长纳伊茨有仇。他被纳伊茨坑了一把，丢了船，丢了货，还差点丢了命。这种人，最容易被利用。
朱由检要做的，就是给韦麻郎一个台阶——
帮朕办事，朕帮你翻身。
至于韦麻郎会不会答应，朱由检心里有数。
这人被困在京城两个多月，身上的银子早就花得差不多了，驿馆的吃喝虽然不要钱，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让他重返荷兰公司的机会。
朱由检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不可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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