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船往南走了
朱由检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王承恩。”
“奴婢在。”
“让魏忠贤来一趟。另外，给袁崇焕去信——觉华岛的坐标数据已经追回，让他加强船坞防务，近期注意海上可疑船只。”
王承恩应声去办。
朱由检回到乾清宫，脱了外袍坐在椅子上。
一夜没睡，但他一点都不困。
脑子里全是那条双桅船。
纳伊茨派了两拨人进京——赵六和孙四全军覆没，约翰、亨德里克、威廉全被抓了。
纳伊茨在大员等消息。
等不到消息，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怀疑船出事了？
会不会派人上岸查探？
朱由检把这些可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纳伊茨不敢派人上岸。
因为他自己也心虚。
大员仓库被烧了，走私的证据全毁了，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事情败露。
如果双桅船上的人贸然上岸被抓，那他在大员的老底就全露了。
所以——
他会让双桅船撤。
“等不到人，那条船会跑。”
朱由检自言自语了一句。
门外传来脚步声。
魏忠贤到了。
“皇爷，您找奴婢？”
“嗯。”朱由检抬头看他，“通州那边四个人抓回来了，全关进诏狱。你亲自去盯着，一个一个审，审完了把口供送上来。”
“奴婢明白。”
“还有——”朱由检顿了一下，“从亨德里克身上搜出来一份觉华岛的坐标数据。你找人抄三份，一份送给袁崇焕，一份送给徐光启，一份锁进内帑。”
魏忠贤愣了。
“皇爷，这东西不是荷兰人偷的吗？怎么还要抄出来？”
“偷的没错，但数据本身是真的。”朱由检看了他一眼，“袁崇焕拿着这份数据能加强觉华岛防务，徐光启拿着能改进船坞设计。废物利用。”
魏忠贤这才明白过来。
“奴婢这就去办。”
魏忠贤走了。
朱由检独自坐在偏殿里，盯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三天三夜，终于把这盘棋下完了。
就差最后一颗子——
白河入海口那条双桅船。
“王承恩。”
“奴婢在。”
“给天津去信。让他们准备好哨船，一旦双桅船起锚往海上走——跟上去，看它往哪个方向走。”
“皇爷，咱们不拦吗？”
“不拦。”朱由检摇头，“那条船上有荷兰公司的旗子，强行拦下来容易闹出外交纠纷。但是——”
他顿了一下。
“跟着它，看它回哪儿。如果回大员，朕要知道大员在哪儿。”
……
天津的回报三天后送到。
“双桅船于初四午时起锚，往东南方向行驶。哨船跟随至外海，因风浪过大无法继续追踪。船只最后方向为正南偏东，疑似返回大员。”
朱由检看完条子，把纸折起来压在砚台下。
跑了。
纳伊茨等不到孙四的船，也等不到约翰和亨德里克，最后还是选择撤了。
“让天津那边继续盯着。往后半个月，每天派船在入海口附近巡查，看还有没有可疑船只。”
王承恩应声去传令。
朱由检独自坐在偏殿里，把桌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拿出来，在最下面加了最后一行——
“双桅船撤离。方向：大员。”
然后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长出了口气。
从科学院出事到现在，整整六天。
七个陆上目标全部抓获。
火炮图纸追回。
觉华岛数据追回。
双桅船撤离，没有留下任何后患。
这盘棋，算是下完了。
他把那张纸折好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正好，院子里的石板晒得发烫。
“王承恩。”
“奴婢在。”
“让徐光启来一趟。朕要跟他当面说说科学院整改的事。”
“奴婢这就去传。”
王承恩走了。
朱由检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桌上另一叠奏折。
这几天忙着抓人，朝堂上的事全压着没处理。
户部催着拨银子，兵部催着调兵，工部催着采买木料——
全是要钱的。
朱由检一本一本翻过去，每本后面都批了两个字——
“再议。”
翻到最后一本，是礼部的。
礼部尚书顾秉谦上奏，说外面传言科学院出了大事，荷兰人偷了火炮图纸，请皇上明示真相以安民心。
朱由检看完这本奏折，嘴角扯了一下。
顾秉谦这老狐狸，明着是请皇上明示真相，实际上是在试探朱由检会不会为这事下罪己诏。
如果朱由检下了罪己诏，那就等于承认科学院出了大纰漏，百官就能趁机弹劾徐光启管理不力。
如果朱由检不下罪己诏，那就等于默认科学院没事，外面的传言都是空穴来风。
朱由检拿起笔，在奏折最后写了一行字——
“科学院一切如常。荷兰奸细已全部缉拿归案，失窃图纸已全部追回。着礼部拟旨，昭告天下。”
写完他把笔一扔。
不光不认错，还要昭告天下。
让百官看看，出了事不是靠认错能解决的，是靠把事办成。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徐光启到了。
“臣徐光启叩见皇上。”
“起来吧。”朱由检摆了摆手，“坐下说话。”
徐光启坐下之后，小心翼翼抬头看了朱由检一眼。
“皇上，通州那边的事，臣都听说了。皇上深夜亲赴通州坐镇，臣……臣惶恐。”
“惶恐什么？”朱由检看了他一眼，“科学院出了内鬼，朕不去盯着，难道让你一个人扛？”
徐光启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皇上……”
“行了，别哭。”朱由检打断他，“朕今天找你来，是要跟你说说科学院整改的事。”
徐光启赶紧擦了把眼睛，坐直了身子。
“皇上请吩咐。”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徐光启开口。
“这次的事，问题出在哪儿？”
徐光启沉默了一阵。
“出在臣用人不察。威廉、约翰、亨德里克三人，臣以为他们是真心想留在大明效力，却没想到他们心怀鬼胎。”
“用人不察是一方面。”朱由检转过身，“但更大的问题在于，科学院的防范措施不够严密。”
徐光启低下头。
“臣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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