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子时动手
划桨声越来越近。
朱由检眯着眼往下游方向看，月光下，一条平底小船慢悠悠地从芦苇荡里划出来。
船上三个人。
一个站船头撑篙，两个坐船尾。
孙四、约翰、亨德里克。
朱由检的手指慢慢攥紧。
“让所有人别动。等那条渔船上的人出来，两条船靠到一起——再动手。”
田尔耕点头，悄悄退到巷子里，给蹲在墙角的四个番子打了个手势。
码头东头补网的四个“渔民”还在低头忙活，但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
仓房屋顶上的四个番子趴着没动，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下游芦苇荡里，四个泡在水里的番子抓紧了绑在腰上的绳子。
孙四的船慢慢靠近码头。
他站在船头，手里的篙杆一下一下点着水面，船头调转方向，往码头中段那条渔船靠过去。
朱由检盯着渔船。
船上的草席还盖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
如果脸上有疤的接应人在船上，现在应该有反应了。
孙四的船已经划到码头边上，离渔船不到十丈。
渔船还是没动。
朱由检的后背开始发凉。
“田尔耕。”
“臣在。”
“那条渔船——”
话还没说完，渔船上的草席突然被掀开了。
一个人从船舱里爬出来。
中等身材，脸上一道疤，从左眉角斜到颧骨。
腰上别着一把剔骨刀。
朱由检松了口气。
人来了。
脸上有疤的接应人站在船头，冲孙四挥了挥手。
孙四把船靠过去，两条船并在一起。
“上来。”
脸上有疤的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然后伸手去拉坐在船尾的约翰。
约翰站起来，一脚跨到渔船上。
亨德里克紧跟着也上了渔船。
孙四最后一个，他把篙杆收起来，正要上船——
码头东头补网的四个“渔民”突然站了起来。
“别动！”
四个人抄着棍子冲过来。
孙四的反应极快，他扔掉篙杆，转身就要往下游跳水。
但下游芦苇荡里，四个泡在水里的番子已经冲了出来。
绳子一拉，一张网从水下翻起来，直接把孙四的小船兜住。
孙四一脚踩空，整个人摔进水里。
渔船上，脸上有疤的人看见不对，抽出腰上的剔骨刀，抓住亨德里克的衣领就要往水里拖。
“放手！”
码头西侧仓房顶上，四个番子跳了下来，手里的钩索甩出去，直接套住了渔船的船头。
渔船被拽得一歪，脸上有疤的人站不稳，松开了亨德里克。
约翰想跳水，但巷子里蹲守的四个番子已经冲到码头边上，手里的网兜当头罩下来。
约翰被罩了个结实，整个人摔在船板上。
亨德里克还想挣扎，但仓房顶上下来的番子已经跳上了渔船，一棍子敲在他后脑勺上。
亨德里克软了。
脸上有疤的人看见大势已去，把剔骨刀一扔，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别杀我！我招！我全招！”
整个抓捕过程，前后不到半刻钟。
孙四被从水里拽上来的时候，已经喝了好几口水，趴在码头上吐得昏天黑地。
约翰、亨德里克、脸上有疤的接应人，全被按在地上绑了个结实。
田尔耕松了口气，转身冲巷子里喊：
“皇爷！抓住了！”
朱由检从巷子里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码头边上，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四个人。
“搜身。”
田尔耕亲自上手，先搜孙四。
孙四浑身湿透，衣服里什么都没有。
再搜约翰。
约翰身上有一小袋碎银子，一把小刀，没别的。
亨德里克。
田尔耕从他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皇爷，这个——”
朱由检接过来，拆开油纸。
里面是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最上面一张，用工整的小字记录着一串数字和标注。
“觉华岛，北纬四十度……”
朱由检看完第一行，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找到了。
那页觉华岛的坐标和潮汐数据，没有在破庙里烧掉。
亨德里克留下来了。
他把油纸包合上，递给田尔耕。
“收好。这东西比他们四个人加起来都值钱。”
田尔耕小心翼翼接过来，塞进怀里。
朱由检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四个人。
“全部押回京城，关进诏狱。一个一个审，审完了再对口供。”
“臣遵旨。”
朱由检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四个下水的番子呢？”
“在下游芦苇荡里，正往岸上爬。”
“让人给他们送热汤，送干衣服。另外——”朱由检顿了一下，“每人赏银五十两，记功一次。今儿晚上要是没他们，孙四就跑了。”
田尔耕应声去办。
朱由检回到巷子里，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
月光下，十六个番子正在收网，两条船被拖上岸，四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人趴在地上。
一场精心布置的收网行动，就这么结束了。
朱由检靠在车厢里，闭上眼。
从昨天夜里科学院出事，到现在初二子时在通州收网——
整整三天。
七个陆上目标，全部到手。
火炮图纸追回来了。
觉华岛的数据也追回来了。
就差最后一条——
白河入海口那条双桅船。
“回宫。”
马车调转方向，往京城方向走。
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王承恩坐在对面，看着朱由检的侧脸，小声问：
“皇爷，这回总算完了吧？”
朱由检没睁眼。
“还没完。”
“啊？”
“那条双桅船还在白河入海口等着。”朱由检睁开眼，“它在等孙四的船。等不到人，它会怎么办？”
王承恩愣了。
“会……跑？”
“有可能。”朱由检坐直了身子，“也有可能派人上岸来打听消息。”
“那咱们——”
“让天津那边继续盯着。”朱由检打断他，“船只要一动，立刻报。”
王承恩应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朱由检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前面就是朝阳门。
城门还没开，但守门的千户已经等在那儿了。
马车进了城，一路回到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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