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藏了十六个人

朱由检听完点了下头。

“初二子时之前，让他们别露馅。”

“田大人说了，扮渔民的都是真在码头上干过活的，看着跟本地人没两样。”

朱由检没再说话，继续闭上眼。

太阳晒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一点都不暖。

那四个下水的番子，初二半夜要在二月的河水里泡着。

就算喝了酒，就算绑了绳子，一刻钟也够受的。

“王承恩。”

“奴婢在。”

“让魏忠贤准备四份重赏。初二之后，那四个下水的番子每人五十两银子，另外再记功一次。”

王承恩应声退下。

朱由检独自坐在院子里，一直坐到傍晚。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田尔耕的急报送到了。

“孙四船只已进入通州上游水域，现停靠于北运河东岸芦苇荡中。船上三人无异动。追踪人员已撤回，改由通州番子接手监视。”

朱由检把条子看完，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

孙四到通州了。

但他没有直接去码头，而是在上游找了片芦苇荡躲着。

等初二子时再出来。

跟纸条上约定的一模一样。

“让通州那边继续盯着。船只一动立刻报。”

条子送出去之后，朱由检站起来回了偏殿。

“传膳。吃完朕要早点歇着，明儿晚上不睡了。”

……

初二那天，朱由检一整天都没出乾清宫。

上午批了几本奏折，下午让人把通州周边的坊图又铺开看了一遍。

申时末，田尔耕进宫复命。

“皇爷，通州那边准备好了。”

“孙四的船还在芦苇荡里？”

“还在。番子盯了一整天，船没动。”

“脸上有疤的那个人呢？”

田尔耕顿了一下。

“还没出现。”

朱由检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没出现？”

“渔船还在码头边上拴着，但买船那个人从三天前到现在一直没露面。”

朱由检皱了下眉。

“会不会跑了？”

“臣也担心这个。”田尔耕咬了咬牙，“但通州番子说，渔船上的绳扣是新系的，草席也重新铺过。昨天有人上过船。”

昨天有人上过船。

那就是还没跑。

“让码头上的人继续盯着。那个人肯定会在子时之前出现。”

田尔耕应声退下。

朱由检独自坐在偏殿里，盯着桌上那张画满圈和箭头的草图。

通州码头，十六个人，四条船。

还有三个时辰。

他把草图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挂在屋檐上，亮得晃眼。

朱由检盯着那轮月亮看了一阵。

“今儿晚上月色不错。”

王承恩站在旁边应了一声。

“是啊，亮堂得很。”

“亮堂了好办事。”朱由检转过身，“传膳，吃完了就等着。”

膳食端上来的时候，朱由检吃得很慢。

一碗粥喝了小半个时辰。

王承恩在旁边看着，几次想开口催都忍住了。

等朱由检把碗放下，外面已经传来打更的声音。

戌时三刻。

“还有两个时辰。”朱由检擦了把嘴，“让人准备马车，朕要去通州。”

王承恩愣了。

“皇爷您要亲自去？”

“嗯。”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朱由检打断他，“这么大的事，朕坐在宫里等消息，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王承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应了。

“奴婢这就去安排。”

一刻钟后，朱由检换了身深色的常服，带着王承恩和四个锦衣卫出了宫门。

马车一路往东，穿过朝阳门直奔通州。

车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

朱由检靠在车厢里，闭着眼没说话。

王承恩坐在对面，看着朱由检的侧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王承恩被吓了一跳。

“奴婢……奴婢就是觉得，皇爷您这么晚出宫，万一让百官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朱由检睁开眼，“朕又不是去青楼，是去抓荷兰奸细。”

王承恩不敢接话了。

马车一路颠簸，大约一个时辰后，车停了。

“到了。”

朱由检掀开车帘往外看。

前面就是通州城门。

城门已经关了，但田尔耕提前打了招呼，守门的千户亲自过来开门。

“皇爷——”

“别喊。”朱由检摆了摆手，“朕今儿晚上不是皇上，就是个来看热闹的。”

千户愣了一下，赶紧改口。

“是，大人。”

马车进了城，又走了一刻钟，停在码头北面的一条巷子里。

田尔耕早就等在那儿了。

“皇爷，您怎么来了？”

“朕不放心。”朱由检从车上下来，“现在什么情况？”

“孙四的船还在上游芦苇荡里，没动。码头上的渔船也还拴着，脸上有疤的人还没出现。”

朱由检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几时了？”

“亥时初。”

还有一个时辰。

“带朕去码头边上看看。”

田尔耕愣了。

“皇爷，您要亲自去码头？”

“去。”

田尔耕没敢多说，带着朱由检从巷子里往码头方向走。

走到巷子口，田尔耕停下来压低声音。

“皇爷，前面就是码头了。藏人的位置都在那边，您别惊动他们。”

朱由检点了下头。

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前走，走了十几步，码头已经能看见了。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码头东头有两条破船，船边上蹲着四个人，正低头补网。

码头西侧有一排仓房，屋顶上看不见人，但朱由检知道那上面趴着四个番子。

码头北面的巷子里，另外四个人蹲在墙角，装作打瞌睡。

下游芦苇荡里，还有四个人泡在水里等着。

十六个人。

全在朱由检的视线范围内。

他站在巷子口，盯着码头中央那片空荡荡的水面。

那条渔船就拴在码头中段。

船上盖着草席，看不出有人。

“那条渔船——”朱由检压低声音问田尔耕，“你确定昨天有人上过船？”

“确定。番子亲眼看见船上的绳扣被重新系过，草席也换了位置。”

朱由检没再说话，继续盯着那条船。

过了一阵，田尔耕凑过来小声说：

“皇爷，您要不先回巷子里等着？这儿风大。”

“不回。”朱由检摇头，“朕就在这儿等。”

田尔耕不敢劝了。

两个人贴着墙根站着，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码头上安静得只能听见水声。

亥时二刻。

亥时三刻。

子时快到了。

就在这时，码头下游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划桨声。

朱由检猛地抬头。

田尔耕也听见了，整个人绷紧。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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