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船到通州
“没有。”魏忠贤答得很快，“最大一笔是户部提了八百两，用来采买军需。其他都是小额散户，最多不超过二百两。”
朱由检把账册往后翻。
“存银呢？”
“存的比提的多。昨天一天进账一千三百两，今天上午又进了九百两。”
朱由检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了一下。
“没人挤兑？”
“没有。”魏忠贤顿了顿，“倒是有几个商户来问，说听见外头传科学院出了事。奴婢让掌柜的回了一句——科学院是科学院，储银局是储银局，两码事。”
朱由检把账册合上。
“外面传成什么样了？”
魏忠贤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有人说科学院被荷兰人偷了火炮图纸。还有人说荷兰人在科学院放了火，烧了半个院子。”
“朕让人封锁消息，怎么还传出去了？”
“封不住。”魏忠贤苦着脸，“科学院那么大个地方，进进出出几百号人。昨儿夜里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天一亮工匠们就开始嘀咕。”
朱由检沉默了一阵。
“传就传吧。”他把账册推回去，“只要储银局不挤兑，其他的随他们说去。”
魏忠贤接过账册，欲言又止。
“还有事？”
“皇爷，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这回的事闹得这么大，科学院里三个荷兰人跑了，外头又传得沸沸扬扬——皇爷是不是得给百官一个交代？”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什么交代？”
“比如……下道罪己诏？或者处置几个失职的官员？”
朱由检笑了。
“魏忠贤，你跟着朕这么久，还没学会一件事。”
魏忠贤愣了。
“出了事不是先认错，是先把事办成。等初二把人抓回来了，那些图纸也好、资料也好，全都追回来了——谁还敢说朕办事不利？”
魏忠贤的嘴张了张。
“到时候朕不光不认错，还得重赏田尔耕和那十六个番子。让百官看看，出了事不是靠认错能解决的，是靠把漏洞堵上。”
魏忠贤这回彻底说不出话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下去吧。储银局那边继续盯着，有大额提银立刻报。”
魏忠贤抱着账册退了出去。
偏殿里又安静下来。
朱由检独自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张画满圈和箭头的草图。
通州码头。初二子时。
四个人，两条船。
他把草图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初二之前，不许再出任何差错。”
写完他把笔搁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这回真困了。
眼皮一松，整个人就往椅子里陷。
他迷迷糊糊听见门外王承恩的脚步声，还有端着托盘走过廊道的太监。
膳食到了。
但他实在懒得睁眼。
“皇爷，您……”王承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朱由检摆了摆手。
“别叫朕。让朕眯一会儿。有急报再叫。”
他说完这句话，彻底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船。
一条接一条的船，在黑漆漆的水面上漂。
漂着漂着，船突然翻了。
他猛地惊醒，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几时了？”
王承恩端着一碗热粥站在旁边。
“申时末了。皇爷睡了快两个时辰。”
朱由检接过粥，灌了两口。
“有急报吗？”
“有一封。田大人的。”
朱由检放下碗，接过条子拆开。
“清河追踪人员跟随孙四船只至温榆河汇合口。船只顺流进入温榆河，未曾靠岸。船上三人无异动。现已进入温榆河下游，预计明日午时前后抵达通州上游水域。”
朱由检把条子放在桌上，端起粥又喝了两口。
孙四的船没有半路靠岸。
没有接头，没有上岸，没有扔东西下水。
说明假设三不成立。
孙四手里即便有那页觉华岛的数据，也没机会交给别人。
那页纸如果还在，就在船上。
初二抓到人之后搜身就能找到。
朱由检把粥喝完，抹了把嘴。
“还有别的急报吗？”
“没了。”
“那就等明天。”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从现在到初二子时，还有一天半。
一天半之后，这盘棋就能收官了。
他转身回到桌前，把那张草图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通州码头，十六个人，四条船。
“王承恩。”
“奴婢在。”
“去告诉田尔耕，初一晚上人到位之后，让他亲自去码头再走一遍。哪里能藏人，哪里容易被发现，哪里适合撤退——全部重新确认一遍。”
“奴婢这就去传。”
王承恩跑了出去。
朱由检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黑下来。
……
初一那天，朱由检破天荒没有召见任何人。
他坐在乾清宫偏殿里批了一上午奏折，下午让人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晒太阳。
王承恩端着茶壶在旁边候着，看着朱由检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皇爷，您这是……在想事？”
“嗯。”
“想什么事？”
“想明儿晚上会不会下雨。”
王承恩愣了一下。
“下雨？”
“对。”朱由检睁开眼看了一眼天，“初二子时在通州码头抓人，要是下雨了，船不好靠岸，水面上也看不清人。”
王承恩赶紧抬头看天。
天上万里无云，太阳晒得院子里的石板都发烫。
“皇爷您多虑了。这天气，明儿肯定下不了雨。”
朱由检没说话，继续闭上眼。
其实他不是在想会不会下雨。
他在想那四个人会不会按时到码头。
孙四的船昨天进了温榆河，今天应该快到通州了。
脸上有疤的接应人会不会提前去码头踩点？
会不会临时改时间？
会不会根本就不出现？
这些变数他都想过，但想也没用。
该布的局已经布了，该堵的口子也堵了。
剩下的就是等。
“皇爷。”
王承恩又开口了。
“嗯？”
“田大人昨儿晚上去通州了。今儿一早传回话说，码头那边人都到位了，藏的位置也都确认过了。”
朱由检睁开眼。
“都藏哪儿了？”
“四个扮渔民的在码头东头修船，四个藏仓房的在西侧屋顶上趴着，四个下水的在下游芦苇荡里等着，还有四个在码头北面巷子里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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