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通州码头布个局
朱由检把这个推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对得上。
纳伊茨在大员坐镇。他派了两拨人进京——赵六负责陆路，孙四负责水路。
但纳伊茨不可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万一赵六出事了呢？万一孙四出事了呢？
所以他在通州又埋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跟赵六接头，不跟孙四接头，只负责在通州等着。
等到初二子时，孙四的船到了通州码头，这个人开着渔船过来接应，然后一起走白河下海。
三条线。陆路、水路、接应。
层层保险。
朱由检把拳头松开又攥紧。
纳伊茨这个人心思够细。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那张纸条被朱由检的人找到了。
“初二子时会合。”
时间、地点全在纸条上。
朱由检拿起笔，在那张名单纸上加了最后一行——
“通州接应人：脸上有疤，腰别剔骨刀。身份不明。初二子时会在码头出现。”
他把纸折好锁回抽屉。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已经升到正中。午时快到了。
从现在到初二子时，还有两天半。
两天半之后，通州码头会是这盘棋的终局。
孙四、约翰、亨德里克、脸上有疤的接应人——四个人，一条船，一张纸条。
全在朱由检的网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院子。
“王承恩。”
“奴婢在。”
“去传膳。然后让田尔耕进宫，朕要跟他当面说初二那天晚上怎么布局。”
“另外——”朱由检顿了一下，“让魏忠贤把储银局这几天的账目拿过来。朕要看一眼。”
王承恩愣了一下：“皇爷，这个时候还看账？”
“看。”朱由检转过身，“科学院出了这么大的事，外面会不会传出风声？储银局会不会被挤兑？朕得心里有数。”
王承恩应声跑了。
朱由检重新坐回桌前。
他把抽屉里那张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七个陆上目标，四个到手，两个在船上，一个在通州等着。
白河入海口那条双桅船还没动。
整盘棋的线索全在这张纸上。
他把纸压在砚台下面，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
田尔耕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靴子上的泥已经干成硬块，走路带着沙沙的响声。
朱由检没让他跪，直接指了张椅子。
“坐下说。”
田尔耕坐下之后，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朱由检把那张画了清河到通州水路图的纸推过去。
“初二子时，孙四的船会到通州码头。码头上有个脸上有疤的人会开渔船来接应。两条船会合之后一起走白河，在入海口上那条双桅船出海。”
田尔耕看着纸上标注的路线，点了点头。
“朕现在要在通州码头布一张网。初二那天晚上，这四个人一个都不能跑。”
田尔耕抬头：“臣明白。皇爷打算怎么布？”
朱由检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通州码头。子时是半夜，码头上不会有别的船。孙四的船从上游来，渔船在码头等着。两条船会合的位置就在码头中段这一片水域。”
他把笔尖移到圈的两侧。
“东厂的番子分成三拨。第一拨四个人，扮成渔民在码头边上修船补网。两条船一靠近就上去堵。”
“第二拨四个人，藏在码头东侧的仓房里。等船靠岸之后从侧面包抄。”
“第三拨四个人——”朱由检顿了一下，“藏在水里。”
田尔耕愣了。
“藏水里？”
“对。”朱由检把笔尖点在码头下游的位置，“孙四的船如果发现不对劲想跑，只能往下游跑。第三拨人提前在下游水里等着，船一过来就掀翻它。”
田尔耕咽了口唾沫：“皇爷，初二是二月初，北运河的水——”
“冷。”朱由检打断他，“所以这四个人得提前喝酒暖身子，身上绑绳子，水里蹲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船一来立刻动手。”
田尔耕没说话了。
朱由检继续画。
“码头西侧还得再埋一拨人。万一那个脸上有疤的接应人没上船，而是在岸上望风——这拨人负责从后面堵他的退路。”
“加上通州原本的四个番子，一共十六个人。”
朱由检把笔搁下。
“四条船，十六个人，通州码头方圆三里全是朕的眼睛。孙四他们插翅难飞。”
田尔耕看着那张画满圈和箭头的纸，沉默了一阵。
“皇爷算得这么细，臣要是孙四，也跑不掉。”
“跑不掉就对了。”朱由检把纸折起来递给他，“这张图你拿回去，照着布置。初一晚上人就得到位。”
田尔耕接过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朱由检看着他，“那个脸上有疤的接应人，朕要活的。”
“臣明白。”
“不是普通的活口。”朱由检语气慢了下来，“这个人是纳伊茨单独安排的第三条线。赵六不认识他，孙四可能也不认识他。他手里掌握的情报跟前面抓的那几个人不一样。”
田尔耕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个人如果招了，朕能知道纳伊茨在京城周边还埋了多少暗桩，还有多少条撤退路线。”
“臣省得。抓到之后直接送诏狱，一个字都不让他咬碎了舌头。”
朱由检点了下头。
“去吧。记住，初一晚上人到位，初二子时动手。”
田尔耕起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被朱由检叫住。
“田尔耕。”
“臣在。”
“清河那边追踪孙四船的人别撤。一直跟到温榆河汇合口。朕要确认他们没有半路上岸接头。”
“臣明白。”
田尔耕这回真走了。
朱由检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彻底凉透了，喝下去苦得发涩。
他把杯子搁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一夜没睡，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但他不敢睡。
怕一睡着就错过了什么急报。
门外又是脚步声。
这回是魏忠贤。
“皇爷，储银局的账目拿来了。”
朱由检睁开眼，接过账册翻了两页。
“昨天到今天，有没有大额提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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