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胡同堵死了

王承恩把门带上，殿内只剩朱由检一个人。

更漏的水珠砸在铜盘上，一声比一声清楚。

丑时三刻。

赵率教的人在后海胡同两头蹲了快三个时辰，腿都该麻了。

朱由检没有坐下。他站在桌前，把那张纸摊开，手指按在“赵六”两个字上。

门外又是脚步声。

“说。”

王承恩的声音压得很低：“赵率教第一道回报——北线三人进了胡同北段，正往南走。赵六在前，两个裹粗布的跟在后头。距离南头刘寡妇家大约五十步。”

五十步。

“北头的人动了没有？”

“没动。赵将军的话——等他们走到胡同中段再合拢。”

朱由检把条子抢过来自己看了一遍。

赵率教是老将，打了半辈子仗。一条胡同堵三个人，用不着他在这儿瞎指挥。

他把条子放下，攥了攥手。

等。

一炷香。

又一炷香。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王承恩几乎是冲进来的。

“赵率教急报——动手了！”

朱由检一把接过条子。

赵率教的字写得又快又糙，好在认得出来。

“三人行至胡同中段，南北两头同时合拢。赵六反应极快，拔短刀砍伤一人后往北跑。两个洋人被当场摁住。北头十人堵截赵六，赵六翻墙未果，被从墙头拽下来。三人全部拿获。活的。”

朱由检把条子拍在桌上。

“伤亡？”

“赵率教的人一个被划了胳膊，不重。赵六脸朝下摔的，鼻子出血，人没事。”

北线——完了。

三个人，一个没跑。

朱由检把纸上“赵六”后面的“动”字划掉，改成“获”。

两个洋人名字不知道。他在旁边写了“什刹海甲——获”，“什刹海乙——获”。

三个。

还有三个在东线。

“东线呢？”

王承恩翻了翻手里的条子：“田大人那边还没来第二道回报。最后一次消息是——三人出小院前门往东，暗哨两人跟着。”

朱由检走到窗前又走回来。

东线的变数比北线大。威廉脚受了伤，走不快，暗哨不容易跟丢。但约翰和亨德里克如果分头跑——两个暗哨盯三个人，够呛。

“东直门那两个番子到了没有？”

“到了。”

“朝阳门呢？”

“赵率教换的那个把总已经当值了。”

城门锁着。就算暗哨跟丢了，他们也出不去城。

除非——

朱由检的手停在半空。

除非他们不出城。

如果威廉发现被跟踪了，他不会硬闯城门。他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京城这么大，胡同巷子上千条，三个人往暗处一钻，天亮之前未必能找到。

拖到天亮就麻烦了。白天他们可以混进人群，慢慢往城外挪。

“给田尔耕传话。东线三人如果突然加速或者拐弯，暗哨不要再缀着——直接拿人。”

王承恩应声跑了。

偏殿里又只剩朱由检。

他把更漏看了一眼。寅时。

北线从动手到结束，前后不到一刻钟。

东线出发已经快半个时辰了。按正常步速，从什刹海到朝阳门，走路大约两刻钟。威廉脚伤了，走得慢，可能还要多一刻钟。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直奔朝阳门，现在应该快到了。

门外递进一张条子。

田尔耕的。

朱由检一把抢过来。

“东线三人出什刹海后沿鼓楼东大街往南走了约半里，忽然折向东，进了一条窄巷。暗哨跟进窄巷后，发现巷内无人。三人失踪。”

朱由检把条子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失踪了。

窄巷里消失了。

他把条子摔在桌上，咬了一下后槽牙。

“窄巷在什么位置？”

条子上写了——鼓楼东大街南侧第三条巷，紧挨着一家棺材铺。

朱由检从抽屉里翻出坊图，手指在鼓楼东大街附近划来划去。

棺材铺。窄巷。

“这条巷子通哪里？”

他把坊图推到灯下仔细看。窄巷的另一头——

通安定门内大街。

不是朝阳门。是安定门。

朱由检猛地直起腰。

“安定门！”

安定门有两个番子。

两个。

“给安定门传话——东线三人可能奔安定门去了。两个番子堵城门洞，任何人不许靠近！”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又递进一张条子。

田尔耕的。

“暗哨在窄巷中段发现一件丢弃的深色粗布外衫。三人可能已换装。正在安定门内大街方向搜索。”

换装了。

把粗布外衫脱了，露出里面的衣服，面貌就变了。

两个暗哨在夜里找三个换过衣服的人——

“田尔耕本人在什么位置？”

王承恩问了，回话很快：“田大人得了北线收网的消息后，已从什刹海往东赶。正在赶往安定门方向。”

好。田尔耕在路上。

但他赶到安定门之前，那两个番子能不能撑住？

三个亡命之徒，威廉虽然脚伤了，但约翰是搬煤工出身，膀大腰圆。

两个番子。

朱由检再次看向坊图。安定门在城北，门外就是护城河和通往北郊的大路。

但城门锁了。他们翻不了三丈高的城墙。

只要城门不开，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除非他们不翻墙，不闯门——

“安定门附近有没有水沟或者暗渠能通到城外？”

王承恩愣了一下。

朱由检想起方孝先当初就是从排水沟钻出去的。

“快去问！”

王承恩冲出去了。

朱由检在偏殿里来回走了七八步。

片刻之后王承恩回来了，脸色不好看。

“赵率教说，安定门东侧城墙根下有一条旧排水渠，宽约三尺，通往护城河。枯水时人能爬过去。”

朱由检把拳头砸在桌面上。

“那个渠口有没有人守？”

“没有。”

“让赵率教的人——不，来不及了。让安定门那两个番子分一个去堵渠口！”

条子送出去。

朱由检站在桌前，手撑着桌沿，盯着坊图上安定门的位置。

一个番子守城门洞，一个去堵排水渠。

一个人堵一个点。

够不够？

不够。但眼下没有别的人可以调了。

他攥紧了那张写满名字的纸。

寅时二刻。

一张条子飞进来。

安定门番子的。

“排水渠口发现新鲜脚印，渠内有响动。”

他们已经在渠里了。

朱由检把条子往桌上一拍：“那个番子带武器了没有？”

王承恩答不上来。

门外紧接着又递进一张。

还是安定门番子。

朱由检伸手去接，指尖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急的。

“渠口堵截一人。对方持刀拒捕，番子以腰刀格挡。第二人从渠内冲出，番子招架不住，被推倒在地。两人翻过护城河堤跑了。第三人尚在渠内。”

跑了两个。

朱由检把条子攥成一团。

“跑的是哪两个？”

没写。

“渠里那个呢？”

紧跟着第三张条子——

“渠内之人脚伤行动迟缓，番子重新堵住渠口，已将其制服。系洋人面孔。”

威廉抓住了。

但约翰和亨德里克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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