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暴风雨的前夜

两张条子送出去，朱由检端着茶杯坐在灯下。

茶凉了也没喝。

亥时。

没有消息。

亥时二刻。

还是没有。

亥时末。

王承恩在门外走来走去，脚步声急得跟上了发条似的。

朱由检反而静下来了，越到这种时候越急不得。

该布的局都布了，该堵的口都堵了，剩下的就是等他们自己钻进网里来。

子时。

一张条子递进来。

彼得的。

“威廉出了宿舍。往亨德里克的房间去了。”

朱由检把茶杯搁下。

开始了。

……

子时一刻。

第二张条子。

“威廉带亨德里克出了宿舍，往约翰的房间走。彼得在窄巷口跟着。”

朱由检把条子压在砚台下，手指按住桌沿没动。

子时二刻。

第三张。

“三人已到废料空地。威廉在前面探路，亨德里克和约翰跟在后面。亨德里克背了一个布包。”

布包。

里面装的什么？

朱由检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查布包”，然后放下笔继续等。

子时三刻。

第四张条子不是彼得的，是科学院东墙外暗哨的。

“东墙内侧有动静。有人在墙根摸索。”

威廉在找翻墙的位置。

朱由检翻出之前的记录——威廉前天摸过的那段墙在东墙偏北。田尔耕在那段墙外面也埋了铁蒺藜。

“墙外铁蒺藜确认了没有？”

王承恩跑出去问，片刻回来：“田大人的人说埋了两处，一处在排水沟边，一处在威廉摸过的那段墙根外。”

好。

子时四刻。

暗哨的第二张条子。

“墙头出现一个人影，翻身而下。落地后踩到异物，发出闷哼。随即第二人翻出，第三人紧跟。三人均已翻出。”

三个人全出来了。

踩到铁蒺藜了。

“暗哨跟上了吗？”

“跟了两个人缀着。其余暗哨留在原位。”

朱由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现在是子时四刻。威廉三人翻出了东墙，脚被铁蒺藜扎了，速度会慢。

从科学院东墙到什刹海小院，正常走路一刻钟。脚伤了走，至少两刻钟。

也就是说，丑时之前他们会到什刹海小院。

到了之后跟赵六会合，换衣服拿东西——再加一刻钟。

丑时二刻左右，他们会从什刹海小院出发。

后海胡同。赵率教的二十个人在等。

“给赵率教传话。丑时二刻准备。”

王承恩跑了。

朱由检独自在偏殿里，把时间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彼得那边应该已经确认了三个人全部翻墙。他的任务完成了。

科学院东墙的暗哨缀着威廉三人，不能丢。

田尔耕在什刹海小院对面盯着。三人到了小院，跟赵六、两个洋人会合——六个人。

然后分两拨走。

赵六带两个洋人去德胜门内大街的马店取马，骑马出城往北。

威廉带约翰、亨德里克往东，走朝阳门方向去通州。

两条线，两拨人。

朱由检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标注了时间。

北线：赵六+两个洋人马店德胜门。拦截点：后海胡同或德胜门。

东线：威廉+约翰+亨德里克朝阳门方向通州。拦截点：暗哨跟踪+朝阳门封锁。

北线有赵率教二十个人堵后海胡同，田尔耕的人盯德胜门。

东线——

朱由检笔尖顿住了。

东线的拦截力量薄弱。暗哨只有两个人缀着，朝阳门只有常规值守加两个番子。

如果威廉三人不走朝阳门呢？

京城东面还有东直门。

东直门的暗哨也只有两个番子。

朱由检把笔一搁。

“王承恩！”

门外应了。

“让田尔耕从什刹海小院那边抽两个番子，去东直门。现在就去。”

“田大人那边——”

“什刹海小院有他亲自盯着，少两个人不影响。东直门不能空。快去。”

王承恩冲出去了。

偏殿又安静下来。

更漏滴答响。

丑时。

条子来了。

暗哨的。

“三人沿胡同向西北方向行走，速度较慢。走在最前面的人明显跛足。方向为什刹海一带。”

铁蒺藜起了效果。威廉的脚伤了，走不快。

朱由检把这张条子和前面所有条子摞在一起。

丑时一刻。

田尔耕的条子。

“什刹海小院前门开了。出来一个人，站在门口往南张望。约一炷香后回去。门再次关闭。”

在接应。

三个人快到了。

丑时二刻。

田尔耕第二张条子。

“三人进入什刹海小院。其中一人被另外两人架着走。院门关闭。”

被架着走的是威廉。脚伤得不轻。

六个人全在小院里了。

朱由检看了一眼更漏。

丑时二刻。他们会在小院里待多久？换衣服、收拾东西、分配路线——半刻钟到一刻钟。

丑时三刻到寅时之间，他们会出小院的门。

“赵率教那边准备好了？”

王承恩刚回来：“赵将军回话说，人已经分好了。北头十个，南头十个。胡同两端全堵。”

“东直门的两个番子到位了？”

“刚到。”

朱由检坐回椅子上。

等。

丑时三刻。

田尔耕的条子。

“小院后门开了。三人出来。一人在前，两人在后。前面那人体格壮实，左手揣在袖中——赵六。后面两人裹着深色粗布，戴毡帽，看不清面容。三人往北走，方向为德胜门内大街。”

北线启动了。

赵六带两个洋人去取马。

“前门呢？”

紧接着第二张条子递进来。

“小院前门开了。三人出来。走在前面的人跛足。三人往东走。”

东线也启动了。

威廉带着约翰和亨德里克往东去了。

两条线同时出发。

朱由检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了三下。

“给赵率教传话——北线三人已进后海方向，准备拦截。”

“给田尔耕传话——东线三人往东，跛足者在前。让暗哨紧跟，不要丢。”

两张条子同时送出。

朱由检在偏殿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漆黑。连星星都没有。

这一刻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是几条没灯的胡同。

他退回桌前，拿起那张写着八个名字的纸。

在“赵六”后面写了一个字。

“动。”

门外脚步声又急又快。

王承恩的声音压着嗓子：“赵率教的人回话了——”

“北线三人进了后海胡同。”

朱由检把纸折好攥在手里。

“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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