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最后半天
朱由检把笔一搁。
“王承恩，去问赵率教，京营在朝阳门有没有当值的兵。”
赵率教很快递来了消息，朝阳门每晚有八个京营兵和一个把总值守。
“后天晚上把把总换成赵率教信得过的人。朝阳门落锁之后，跟德胜门一样，任何人不许开门。”
这就堵了两个方向。
但城门不止两个。京城九门，总不能每个门都安排人。
朱由检把坊图上九个城门扫了一遍。
北面：德胜门、安定门。
东面：东直门、朝阳门。
南面：崇文门、正阳门、宣武门。
西面：阜成门、西直门。
科学院在城中偏北。
出城往通州方向，走东面或北面的门最合理。
“安定门、东直门各加两个暗哨。不用京营的人，用田尔耕的番子。”
朱由检把九门的布置理了一遍，搁下笔。
下午，彼得送来最后一份情报。
“威廉今天在库房干活时跟一个搬料杂工说了几句话。杂工是本地人，不会荷兰语。但威廉用手比划了一个方向——东。”
东。
朱由检把这张条子和马店的情报放在一起。
赵六的三匹马走德胜门往北。威廉带人走东墙翻出来，往东。
两条线，在通州汇合。
他在通州码头的位置上画了个圆圈，圈住了一切。
“就差最后一样东西了。”
朱由检站起来，把坊图卷好。
“王承恩。”
“奴婢在。”
“后天白天，找个由头把科学院的杂工全放半天假。就说发月钱，去储银局领。”
“杂工里可能有赵六或者纳伊茨的人安插的眼线。放假清场，晚上科学院里人越少越好。少一个变数就少一份差池。”
王承恩记下来。
朱由检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暗沉沉的，该下雪不下雪。
“后天是二十九。月亮不圆。”
王承恩没明白。
“月黑杀人夜。”朱由检自言自语。
“正好。”
……
二十九。
朱由检天没亮就醒了。
王承恩端着洗漱的铜盆进来，手上还夹着三张条子。
“都是半夜到的。奴婢没敢叫皇爷。”
朱由检接过条子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田尔耕的。
“赵六昨晚未回脚店，直接住进了什刹海小院。三人同宿。”
赵六提前一天住进去了。说明今晚就是行动日，他不打算再跑第二个地方。
第二张，天津的。
“白河入海口双桅船于昨日午后向入海口方向移动约三里。现停于入海口东十二里处。船上桅杆顶部挂了一盏灯笼，傍晚点亮，子时熄灭。”
灯笼。信号灯。船在告诉岸上的人——我在这里，准备好了。
第三张，通州的。
“昨日买渔船之人再次出现在码头北端。在渔船上放了两只空木桶和一卷草席。”
空木桶、草席。桶可以装东西遮掩，草席可以盖人。
朱由检把三张条子叠好放进抽屉。
“让人传话。今天白天所有人按原计划不动。田尔耕的人盯什刹海小院，赵率教的人在后海胡同待命。科学院的杂工放假按原定执行。”
“彼得那边呢？”
“让彼得正常上工。威廉和约翰正常干活。谁也别露异样。”
上午，朱由检把今天能处理的折子全处理了。魏忠贤来汇报储银局月结账目，朱由检听了个大概就让他走了。
“今晚你在宫里候着。哪儿也别去。”
魏忠贤虽然不知道全貌，但这半年的直觉告诉他该闭嘴。应了一声就退出去了。
午后，科学院的杂工领了月钱放假。陆续走出院门时，田尔耕的暗哨在街对面数了人头——十三个杂工，全部离开。
彼得趁这个空当，把炮场和高炉值守的两个荷兰工匠叫到一起交代了几句。这两个人是他从四十七人里挑出来最靠得住的，一个叫汉斯，一个叫弗兰克。
“今晚你们不要睡。炮场和高炉各守一个。有人靠近就吹哨。”
汉斯问为什么。
彼得只说了一句：“有人要偷东西。”
威廉照常在库房整理零件。约翰搬了一天煤，傍晚收工后回了宿舍。亨德里克在被调离测绘组之后一直在帮忙抄写旧档案，今天也没什么异常。
三个人表面上各干各的，谁也没跟谁说话。
但彼得注意到一个细节——威廉收工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围裙挂在库房门口。他把围裙叠好塞进了衣箱。
不打算回来了。
傍晚。申时末刻。
田尔耕的暗哨传回消息：赵六在什刹海小院里没出来。两个洋人也没出来。院门关着，窗户透光。
德胜门内大街的马店，掌柜开始喂马。三匹定好的马拴在后院，已经备了鞍。
朱由检坐在偏殿里，面前摊着坊图。
王承恩把最后一轮各处回报汇总念了一遍。
“田尔耕已到什刹海小院对面茶铺。赵率教的二十人分两拨进了后海胡同。德胜门暗哨就位。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暗哨就位。科学院东墙暗哨八人到位。通州码头番子到位，小船备好。天津哨船在芦苇荡待命。”
朱由检把坊图卷起来。
“彼得呢？”
“已回科学院，在废料空地后面的窄巷等着。”
“好。”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点灯火。
“把偏殿的灯拨亮一点。今晚不睡了。”
王承恩添了灯油。
朱由检坐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又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摊在灯下。
威廉。约翰。亨德里克。赵六。什刹海甲。什刹海乙。通州渔船。白河双桅船。
八个目标。
他拿起笔，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两个字——
“今夜。”
刚写完，门外递进一张条子。
田尔耕的。
“什刹海小院灯灭了。”
朱由检看了看更漏。
戌时一刻。
灯灭了不代表马上动手。翻科学院的墙得等到夜深人静，至少子时以后。从戌时到子时，还有将近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什刹海小院的三个人在干什么？
换衣服。检查工具。短刀、桐油、硫磺粉、粗布、麻绳。
等信号。等威廉那边传来“人到齐了”的消息。
怎么传？
朱由检忽然坐直了。
威廉跟什刹海小院之间，靠什么联络？
之前的信是从科学院东墙外递进去的。但现在东墙修过了，门栓换了新的。威廉昨天在找新的翻墙点，说明旧的渠道断了。
他怎么通知外面“我准备好了”？
朱由检把条子翻过来写了一行字，让人火速送给田尔耕。
“注意：科学院方向是否有人出来传信给什刹海小院。”
然后他又给彼得写了一行。
“威廉今晚从宿舍出来后的第一个动作，立刻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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