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行动提前了？

韦麻郎说了一段长话，陈三省分两截翻的。

“他说德弗里斯是他表弟，二十年前在阿姆斯特丹一起学的记账。后来德弗里斯被派去大员，他被派去巴达维亚。这些年一直有通信。”

“德弗里斯在最后一封信里提过那只铁箱子。说如果有一天纳伊茨翻脸，这只箱子就是他保命的东西。”

朱由检把指尖搭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表弟。私账。铁箱子。

“最后一封信是什么时候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纳伊茨还没动手。德弗里斯应该还活着。

“朕再问你一个问题。”

韦麻郎等着。

“你去大员，带朕的人一起。如果纳伊茨不让你进商馆呢？”

陈三省翻完，韦麻郎笑了一下。

很短。

“他说，他是公司的全权代表。纳伊茨是商馆长。公司章程写得明明白白——全权代表有权在任何时间检查任何商馆的账目和设施。纳伊茨拦他就是违反章程，等于公开跟公司决裂。”

“他敢拦我，就是告诉所有人——他有鬼。”

朱由检手指停住不敲了。

“好。这件事朕记下了。月底之后再谈。”

韦麻郎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话。

陈三省犹豫了一瞬才译：“他说，请皇帝陛下替他准备一面荷兰公司的旗。去大员的时候用得上。”

“让他自己画个样子出来，朕找人做。”

韦麻郎走后，朱由检让人把偏殿门关上。

他从袖子里掏出昨晚写的那张纸，在“白河入海口双桅船”下面加了一行——

“德弗里斯。大员账房。铁箱。”

然后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去。

门外又是脚步声。

这回是魏忠贤。

“皇爷，昨晚去看了韦麻郎。带了两坛竹叶青，他喝了大半坛。”

“说了什么？”

“念叨他那条船。说船上有他从巴达维亚带来的私人物件，几本书和一只怀表。”

“还说什么？”

魏忠贤迟疑了一下：“说他回不去了。公司不会再信他。”

朱由检摸了摸袖子里那张纸。

“他回不回得去，得看朕的安排。”

“对了。”朱由检换了个话头，“东厂那四个会划船的番子到通州了没有？”

“今天午后到。”

“到了之后让他们先把白河的水路摸一遍。从通州到入海口，哪段深哪段浅，哪里能藏船哪里能设卡。三天之内朕要一份详细的水路图。”

魏忠贤应了，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

“还有件事。今天一早储银局掌柜送来的——有人昨天下午连续在三家票号兑换碎银，每家兑三十两。票号的伙计觉得蹊跷，报给了储银局。”

“什么人？”

“票号伙计描述，中等身量，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朱由检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

赵六。

他在兑换上路的盘缠。

“哪三家票号？”

魏忠贤念了名字。

一家在鼓楼大街，一家在地安门，一家在德胜门内。

三家全在什刹海到德胜门的路线上。

朱由检把这个信息压下来，没跟魏忠贤多说。

“让票号的人留意，这个人再来就正常兑，别拦。”

魏忠贤走后，朱由检把田尔耕的当日值守安排又过了一遍。

赵六在兑银子。

九十两散银，加上之前买的粗布、麻绳、桐油、硫磺粉、短刀——这是在做最后的出发准备。

三天。

他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摊开，盯了一阵，提笔在“赵六”旁边写了四个字——

“已备盘缠。”

门外递进最后一张条子。

彼得的。

“约翰今天搬煤时偷偷跟威廉说了一句话，我的人听到了……”

“后天晚上。”

后天是二十九。

不是月底最后一天，提前了一天。

他把这张条子和所有条子摞在一起，锁进御案的抽屉里。

“王承恩。”

“奴婢在。”

“传田尔耕、赵率教，今晚进宫。”

他顿了一下。

“再传一个人。”

“谁？”

“彼得。”

……

入夜，田尔耕先到。

赵率教紧跟着进来，甲片还没卸，京营操练的土还沾在靴底。

彼得最后一个，由王承恩领进偏殿。

通事陈三省候在门边。

朱由检没让他们坐，也没寒暄。

“二十九。后天晚上。”

田尔耕和赵率教对视一眼。

朱由检把彼得的条子递给田尔耕。

“约翰跟威廉说了‘后天晚上’。跟信上写的月底吻合，提前了一天。”

田尔耕扫完条子，嘴唇抿紧了。

“他们的路线朕已经推过了。”朱由检把坊图铺开，手指从科学院划到白河入海口。

“从科学院东墙翻出来，走后海胡同到什刹海小院。换衣服拿东西，出德胜门，到通州上小船，顺白河入海跟大船汇合。”

“中间任何一段断了，后面就走不通。”

朱由检转向赵率教。

“后海胡同你的人到位了？”

“到了。十个住北头王家院子，十个住南头刘寡妇家。白天换便服出来遛弯，晚上收在院子里待命。”

“后天晚上，你的人堵胡同两头。他们从什刹海小院出来往德胜门走，必经后海胡同。进了胡同就别让他出去。”

赵率教点了下头：“二十个人对付几个？”

“四五个人。但有短刀，可能还有桐油和硫磺粉。”

赵率教没什么表情变化：“带刀就带刀。”

朱由检转向田尔耕。

“科学院东墙那边。暗哨盯着，铁蒺藜埋着，他们翻墙落地踩上去跑不快。但里面的人出来之前会有一段时间——威廉得先在院子里接上约翰和亨德里克，带着他们走废料空地到东墙。”

“这段时间彼得负责。”

朱由检看向彼得。陈三省同步翻译。

“威廉领人往东墙走的时候，你在后面跟着。等他们翻墙，你不用追出去。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确认他们手里带了什么东西。”

彼得问了一句。陈三省译：“他问，如果威廉在走之前放火怎么办？”

“工坊和库房的图纸已经搬走了，铁柜里是空的。炮场和高炉的值守你安排两个信得过的人，后天晚上不要睡。”

“桐油和火药的存放点呢？”

朱由检扭头看田尔耕。

田尔耕翻出一份清单：“上回查过了。科学院里存了四桶桐油，三十斤火药。桐油在杂物房，火药在炮场后面的地窖。”

“后天白天，找个理由把桐油和火药全挪走。挪到科学院外面，让京营的人看管。”

“什么理由？”

“就说炮场要扩建，腾地方。”

田尔耕记下了。

朱由检的手指移到坊图上德胜门的位置。

“德胜门。他们从后海胡同出来——假设赵率教的人没拦住，或者跑了一两个——到德胜门还有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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