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给你们最后三天
朱由检部署完陆路的每一段，又回头想水路。
从通州到白河入海口，船走两天。中间有几个渡口可以停靠补给。
“让通州码头盯着的人注意，最近三天有没有人提前租小船。租了去哪个方向。”
这条指令发出去之后，朱由检终于靠在椅背上歇了一口气。
差不多了。网撒开了。就等鱼自己钻进来。
他把脚搁在脚踏上，打算眯一会儿。
门外又敲了。
“什么事？”
“魏忠贤求见。”
“让他进来。”
魏忠贤进殿时手里抱着一摞账本，看上去精神不差。
“皇爷，储银局这个月的放贷回收数目出来了。”
朱由检摆手：“先搁着。朕问你个事。”
“皇爷请讲。”
“你手下的东厂番子里，有没有会划船的？”
魏忠贤愣了愣：“漕运上有几个原来跑船的番子，会水。”
“调四个出来，今天下午去通州报到。让他们准备一条小船，不起眼的那种，平底的，能走浅水。”
“去通州干什么？”
“钓鱼。”
魏忠贤没追问。在这位皇帝手底下待了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问多了不如照办。
“另外有个事要你帮忙。”朱由检把韦麻郎请吃饭的经过大致讲了讲，省去了细节。“韦麻郎被自己的船甩了，现在住驿馆走不了。朕打算留他一段时间。你去驿馆看看他，带两坛酒，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皇爷的意思是——”
“笼络。”
魏忠贤秒懂。笼络人他在行。
“对了，储银局的事先说两句。”朱由检把手一伸。
魏忠贤赶紧把账本翻开递过来。
存银总额二百一十三万两，比上月增了十一万。放贷回收率七成八，比上月高两分。坏账三笔，总计四千两。
“坏账那三笔，追回来没有？”
“追回了一笔。另外两笔的人跑到了山东，东厂的人还在追。”
“追到了抓回来。另外跟掌柜说，以后放贷超过五百两的，除了抵押和担保，再加一条——借款人的住址和铺面要派人实地核查。”
魏忠贤记下了。
“科学院的账呢？”
“这个月拨了四万二千两。铁料、煤和工匠的工钱占了大头。马德才那边要扩一座炉子，预算一万八。”
“批了。从泉州关税银里走。”
“泉州上个月的税银——”
“多少？”
“三万一千两。”
比头一个月翻了一倍多。新税率起了效果。
“好。三万一里拨一万八给科学院，余下的入国库。”
朱由检把账本合上推回去。
“没别的事了。去看韦麻郎吧。记得带好酒。”
魏忠贤抱着账本退出去。
偏殿安静下来。
朱由检终于可以眯一会儿了。他歪在椅子上，闭着眼，脑子还是停不下来。
四天。
网张好了。入海口有船堵着，陆路每一段都有人。科学院里彼得看着内应，外面赵六被盯死。
唯一的变数是——对方会不会提前动手。
如果赵六或者什刹海小院的人察觉到了暗哨，觉得不对劲，有可能把行动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
今晚？明天晚上？
朱由检睁开眼。
“王承恩。”
“奴婢在。”
“让田尔耕今晚亲自去后海胡同盯一晚。什刹海小院那边的暗哨加一个人，盯后门那个换成老手。”
“赵率教那二十个人，今晚就得到位。别等明天。”
王承恩应声跑了。
朱由检重新闭上眼。
这回只闭了一小会儿，门外又递进一张条子。
彼得的。
“威廉今天下午趁人不注意，在废料空地东墙根摸了一下墙面。他在数新砌的砖——门栓修好了，他在找别的翻墙点。”
朱由检看完，提笔在条子背面写了一行字让人送回去。
“别让他找到。但也别拦他。”
他放下笔。
威廉在找新的翻墙点。说明他还有东西要往外递。
两页图纸已经交了，还有什么？
朱由检想了想，把徐光启最近送来的所有报告翻了一遍。
科学院近期的项目：火炮改良、高炉扩建、盖伦船仿制。
火炮图纸已经丢了两页。
高炉的东西——纳伊茨未必在意，他要的是武器。
盖伦船。
仿制进度、船体结构、舱室布局。这些东西如果被纳伊茨拿到手，他就能判断大明造船的水平，甚至提前做防御准备。
“王承恩。”
“奴婢在。”
“去问徐光启，盖伦船仿制的图纸存在哪里。”
回话很快。
徐光启的条子上只写了一行：“船图在天津，由觉华岛调来的福建船匠保管。科学院内无留存。”
朱由检松了口气。
船图不在科学院。威廉拿不到。
那他还想递什么？
朱由检把彼得的条子又看了一遍。威廉摸墙面，数新砌的砖。
摸墙面。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威廉不是要递东西出去。他是在给外面的人留记号——告诉他们哪段墙能翻、哪段不能翻。门栓修了，旧路走不通。他得找一个新的出口，然后把位置告诉外面接应的人。
“田尔耕说暗哨在东墙外埋了铁蒺藜。”朱由检对王承恩说。“让他在威廉今天摸过的那段墙外面也埋几个。”
王承恩领命出去了。
朱由检终于不再被打断。偏殿里只剩他一个人和一盏快灭的烛台。
三天。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鼓楼的轮廓在暮色里模模糊糊的。
三天之后的夜里，这座城里会有一场不见光的硬仗。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威廉。约翰。亨德里克。赵六。什刹海甲。什刹海乙。白河入海口双桅船。
七个目标，一张网。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他在最后加了一行。
——通州小船。
东厂的四个番子明天到通州。他们的任务不只是等着。
如果什刹海的人跑脱了陆路的包围圈，通州那条小船就是最后一道关。
朱由检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该睡了。
他刚上榻，门外响了第不知道多少回。
“又怎么了？”
王承恩的声音带着三分慌：“钱谦益的加急到了。”
“念。”
“大员旧仓库昨夜遭人纵火，十二箱货物尽毁。纵火者二人，被郑芝龙的巡夜兵当场击杀。死者身上搜出荷兰商馆的钥匙。”
朱由检从榻上坐了起来。
纳伊茨烧了自己的仓库。
银子和火铳零件全没了。
他在销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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