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露出了马脚
“朕要你做一件事。”
彼得抬手，比了个“请讲”的手势。
“月底之前，纳伊茨的人会来接你手下的人走。朕要等他们动手的那一刻再收网。在那之前，威廉和约翰不能知道自己暴露了。”
彼得皱起了眉。
“你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让他们干活就干活，该吃饭就吃饭。但是——”朱由检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他们试图在走之前破坏什么东西，放火或者砸东西，你要拦住他们。”
彼得握了一下拳头，用生硬的官话蹦了四个字：“我拦得住。”
“另外还有一件事。”朱由检将韦麻郎的委任书副本推过去。“韦麻郎要去大员查纳伊茨。他想带朕的人一起去。你怎么看？”
彼得拿起委任书看了看。
“韦麻郎是好人。”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公司不是。”
“朕知道。所以朕没打算派朝廷的人去。”
彼得抬起头。
“朕想让你去。”
彼得的手停在桌面上。
“你认识纳伊茨，你了解商馆。你拿着韦麻郎的委任书去大员，比任何人都名正言顺。”
彼得沉默了很久。
“去大员之后呢？”
“查清楚纳伊茨的家底。他有多少船，多少人，多少银子。查完之后——”朱由检顿了一下。“回来告诉朕。”
“只是查？”
“只是查。动手的事朕另有安排。”
彼得将委任书放回桌上。
“什么时候走？”
“月底的事了结之后。现在你哪儿也别去。”
彼得起身要走。朱由检叫住他。
“彼得。”
“是。”
“你手下那四十七个人里面，除了威廉和约翰，还有没有你拿不准的？”
彼得想了想，摇头。
“有一个人，朕替你查了。”朱由检将亨德里克的名字亮出来。“他收到了一封信，‘月底有船接’。你已经把他看管起来了。”
彼得的拳头又攥紧了。
“三个人。”朱由检伸出三根手指。“你管好剩下的四十四个。能做到吗？”
“能。”
彼得走后，朱由检让人把通事叫进来，口述了一封给钱谦益的信。
信里只问了一件事——大员港外那条往北走的船，现在到了哪里。
中午，田尔耕的第二份回报到了。
赵六的下落有了。
“满桂外宅的邻居说，赵六在满桂被押走后还住了几天，后来搬走了。搬去哪儿邻居不清楚。但有人见过他在鼓楼西一家脚店喝酒。”
“鼓楼西。”朱由检在坊图上点了一下。“离什刹海那个小院不远。离买短刀那家铁匠铺也不远。”
“臣已经派人去脚店蹲着了。”
“别急着抓。先认准人。”
“另外——”朱由检翻出赵六的旧档案，“满桂的外宅在什么位置？”
田尔耕指了一下：“宣武门外，椿树胡同。”
“椿树胡同离崇文门多远？”
“不远。走路一刻钟。”
朱由检想起那个往东去崇文门买粗布麻绳桐油硫磺粉的人。
“买东西的那个人，有没有可能就是赵六？”
田尔耕翻出盯梢记录：“盯梢的人只描述了穿灰布短衫，中等身量，戴了顶旧毡帽。没看到手。”
“让盯梢的人再回忆一下。那个人有没有刻意藏左手。”
田尔耕去办了。
半个时辰后回话——盯梢的番子回忆，那人从头到尾左手都揣在袖子里。
朱由检站起身。
“赵六就是那天去崇文门买东西的人。他给什刹海小院的洋人打下手——买工具、踩路线、准备引火物。”
“他熟悉京城的每一条胡同。纳伊茨的人进了京城没有两眼一抹黑，全靠他带路。”
田尔耕攥着刀柄，等朱由检下令。
朱由检没有下令抓人。
“赵六是条线。他连着什刹海小院的洋人，也连着满桂留在京城的其他人。现在抓他，只拔了一根草。”
“四天之后，他们动手那晚，朕要把草根一块拔出来。”
田尔耕领命退出去。
朱由检回到桌前，把坊图上所有标记的点用墨笔连了起来。
科学院东墙——后海胡同——什刹海小院——德胜门——通州——白河入海口。
一条完整的撤退路线，从图纸上看清清楚楚。
他在路线的最后一个点上画了个圈——白河入海口。
那条从大员北上的不挂旗的船，如果已经到了那里……
门外递进一封天津急报。
朱由检拆开。
天津守臣的回复：巡哨船在白河入海口以东十五里处，发现一艘双桅帆船，无旗，未靠岸。船上约十五人，两门小炮。
朱由检把急报压在砚台下面。
双桅帆船，无旗，两门小炮，十五人。停在白河入海口以东十五里。
不靠岸。
在等信号。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底还有四天。从京城到白河入海口，快马一天半，小船顺流大约两天。
如果什刹海那帮人按计划月底行动，二十八或二十九夜里从科学院动手，二十九到通州上小船，顺白河而下，初一或初二到入海口跟大船汇合。
时间刚好。
“给天津守臣回信。”朱由检口述。“继续监视，不得驱赶。每日报船的位置和动向。如果那条船往入海口方向移动，立刻加急送报。”
“另外——”他停了停。“让天津调两艘哨船，藏在白河入海口上游五里处的芦苇荡里。不点灯，不巡逻，只等命令。”
王承恩刚要走，朱由检又叫住他。
“告诉天津守臣，哨船上要带火铳手。至少六个。”
王承恩跑出去了。
朱由检坐回桌前，把坊图上的路线又盯了一阵。
陆路这边，德胜门有暗哨。通州码头有人盯。
水路这边，白河入海口有哨船。
科学院那边，东墙有暗哨，铁蒺藜埋好了，彼得盯着威廉和约翰。
什刹海小院前后门都有人。
还缺什么？
他用手指在坊图上从科学院划到德胜门。
中间这一段——后海胡同。
后海胡同是夜里没灯的窄巷子。暗哨只能远远缀着，真打起来施展不开。
“赵率教。”
朱由检叫来王承恩。“让赵率教挑二十个手脚利索的京营兵，今晚起分成两拨，便装住进后海胡同两头的民宅里。跟房东说是换防歇脚的兵，付房钱。”
“二十个人够吗？”
“对方拢共四个人加一个赵六，二十个够了。关键是不能让他们跑到德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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