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快刀斩乱麻

田尔耕的条子只写了两行，朱由检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什刹海小院，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往北。

往北那个买了两把短刀。

“铁匠铺在哪儿？”

王承恩翻出坊图指了一下：“德胜门内大街，靠近鼓楼西。”

“离科学院多远？”

“走路不到半刻钟。”

朱由检把条子扣在桌上。买短刀的人没有直接去科学院，而是先去买了家伙。买完之后往哪走的？条子上没写。

“让田尔耕的人跟住了没有？”

王承恩出去传话，片刻后带回答复：“跟住了。买刀的那个出了铁匠铺往西走，进了一家面馆吃了碗面，然后原路回了什刹海小院。往东那个在崇文门外转了一圈，买了两匹粗布和一条麻绳，也回去了。”

粗布、麻绳、短刀。

朱由检闭了一下眼。

粗布可以包东西，麻绳可以捆东西，短刀可以对付人。这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月底还有几天？”

“五天。”

五天。他们的计划是月底接人走。现在开始买工具，说明撤退时间已经定了，路线八成也踩过了。

“田尔耕在哪？”

“刚回衙门换班。”

“叫他来。不用换衣服了，直接来。”

田尔耕赶到偏殿时头发还是散的，靴子上沾着泥点。

朱由检没让他跪，指着坊图上几个标记点。

“什刹海小院到科学院，你走过几条路？”

“三条。一条走鼓楼大街，一条走地安门，还有一条绕后海沿胡同穿过去。”

“哪条最不显眼？”

田尔耕想了想：“后海那条。胡同窄，晚上没灯，两边都是民宅院墙。走到底出了巷口，离科学院东墙不到两百步。”

“之前蹲科学院东墙的那个人，走的是不是这条？”

田尔耕翻出暗哨的跟踪记录：“没写具体路线，只记了进了什刹海方向。但从时间推算，走后海那条胡同最合理。”

朱由检在坊图上画了一道线。

“他们要带人走，不可能从正门出。科学院东墙那段软砖就是出口。出了墙，走后海胡同回什刹海小院，然后呢？”

田尔耕接上这个思路：“从什刹海出城，最近的门是德胜门。”

“德胜门出去往哪？”

“往北，通昌平，再转通州——”

“通州有码头。”朱由检手指在坊图上停住。

田尔耕瞳孔缩了一下。

“他们的船从天津跑了，往南走。大员在南边。如果要把人从京城运出去，走水路最快——通州上船，沿运河到天津，天津出海。”

“或者不走运河。”朱由检把手指往西挪了挪。“通州到天津的官道上，有没有什么岔路能绕开关卡？”

田尔耕摇头：“走陆路太慢，而且带着洋人面孔的人，过任何一道卡都容易被认出来。”

“那就是水路。”

朱由检直起身。

“从现在起，德胜门和通州码头加哨。德胜门那边别用锦衣卫的人，找两个本地老兵扮守门的，看着出城的车马。通州码头让原来盯粮仓的人顺带看着，有洋人面孔或者大件包裹上船的，立刻报。”

田尔耕一一记下。

“科学院东墙那边呢？”

“不变。暗哨继续蹲。但加一样东西。”

“什么？”

朱由检从桌上翻出马德才之前送来的一份废旧零件清单。

“让马德才找几个铁蒺藜，埋在东墙外排水沟两侧的土里。浅埋，踩上去能扎脚但不至于扎穿靴子。”

田尔耕愣了一下。

“他们翻墙出来落地，第一脚踩的就是排水沟边上。铁蒺藜扎了脚，跑不快，暗哨追起来就容易。”

田尔耕领命。

“另外——”朱由检将话题拉回来，“往东去崇文门那个人，买粗布和麻绳的那个，你确定他只买了这些？”

“盯梢的人只看到他进了两家铺子。一家布庄，一家杂货。”

“杂货铺卖什么？”

“绳索、箩筐、灯笼、桐油……”

“桐油。”朱由检打断他。“他买桐油了没有？”

田尔耕翻了翻手里的记录纸，脸色变了。

“没写。盯梢的人只记了麻绳。”

“让人回去问杂货铺掌柜。那个买麻绳的人，到底还买了什么。”

田尔耕走后，朱由检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桐油能点火。

之前储银局那次，方九安排的油车里藏的就是引火物。满桂的暗桩干的事。

纳伊茨的人如果也打算放火……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天已经黑透了，远处能看到鼓楼的轮廓。

科学院里有高炉，有炮场，有存放图纸的书房。哪一处着了火，损失都不是银子能填的。

“王承恩。”

“奴婢在。”

“去问徐光启，科学院现在存了多少桐油和火药。”

“还有，图纸和试射记录，从今晚起全部搬到工坊的铁柜里。徐光启书房那份也搬。铁柜钥匙马德才拿着，备用钥匙不要放在科学院，送进宫里来。”

王承恩跑出去了。

朱由检坐回桌前，把这几天的报告重新理了一遍。

什刹海小院两个人，通州骡马店两个人——这是已经确认的四个。

科学院里面，亨德里克被策反，威廉有嫌疑。

六个人。

月底接人走。接谁？亨德里克一个测绘员不够分量。纳伊茨要的是火炮技术。

彼得说过，想走的有三个——两个水手，一个见习炮手。

水手没什么用。但见习炮手……

“那个见习炮手叫什么？”

朱由检翻出彼得之前给的名单。

约翰，二十四岁，原韦麻郎船上见习炮手。被俘后在科学院帮忙搬运炮弹。

搬运炮弹。

他每天进出炮场。

朱由检把名字在纸上画了个圈，跟威廉的名字并排放着。

杂货铺的回报来得很快。田尔耕的人赶在关门前去了那家铺子。

掌柜记得很清楚——那个买麻绳的人还买了两斤桐油和一包硫磺粉。

朱由检把条子攥在手里。

桐油加硫磺粉。

这不是放火，这是纵火。

“田尔耕。”

门外应了一声，田尔耕还没来得及走远又折回来。

“什刹海那个小院，今晚能不能翻进去？”

田尔耕犹豫了一下：“能。但动静大了，对方可能有防备。”

朱由检摆手：“不进去。但朕要知道一件事——那个小院有没有后门。”

“有后门的话，他们跑起来就有两条路。围也围不住。”

田尔耕咬了咬牙：“臣派人绕到后面看看。”

“快去快回。另外告诉暗哨，从今晚起，科学院东墙外的人一旦动手翻墙，不用等命令，直接拿人。”

田尔耕大步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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