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丢了两个

韦麻郎逐一辨认名册上的登记信息。

范德莱恩，他记得，四十来岁，棕色头发，跟他打过一次招呼。

另一个没有名字的，他描述了一下外貌——矮个子，黑头发，不像荷兰人。

朱由检让田尔耕记下来。

“黑头发那个，是不是跟陈三省搭过话的人？”

韦麻郎点头。

“他问陈三省科学院在哪儿。”

韦麻郎双手攥紧。

朱由检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你的船跑了，人留下了。纳伊茨的人要‘接’科学院里的人。现在京城里有两个来路不明的洋人，朕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没彻底搞清。”

韦麻郎说了一句话。

陈三省翻译出来只有四个字：“我能帮忙。”

“怎么帮？”

“范德莱恩我见过面。另一个人的口音，陈三省能辨认。”

朱由检看了陈三省一眼。

陈三省跪下来：“小人搭话时记住了那人的声音。他的官话带南洋腔，很重，听一句就能分出来。”

朱由检没有当场拍板。

他让人先把韦麻郎带回驿馆，派了四个锦衣卫贴身看护。

走之前，韦麻郎又说了一句。

“陛下，纳伊茨不只是想接人。”

“还想做什么？”

“他要知道大明的火炮能打多远。”

韦麻郎走后，朱由检叫来王承恩。

“科学院的围墙加了多高？”

“去年冬天加高了三尺。”

“值夜的人几个？”

“外围十二人，内院六人。”

“从今天起翻倍。”

“另外通知徐光启，炮场和高炉一律不准外人靠近。彼得带的那批俘虏，凡是在科学院做事的，这几天全部造册点名，早晚各一次。”

王承恩领命。

“还有一件事。”

朱由检把浪人案的旧卷宗取出来。

“李成那张纸条上写的‘孙四’，查了没有？”

“查了。京城户籍里没有对得上的人。”

“扩到天津查。”

朱由检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夜没睡，种种线索全部缠在了一起。

纳伊茨在大员经营私货，借着韦麻郎的使团船塞了六个人过来。

船到天津后，两个人下船进了内地。

船跑了，韦麻郎被丢在京城。

表面上看，纳伊茨是在背着公司搞自己的事。

可问题在于——他怎么知道科学院里有什么值得“接”的人？

彼得和那四十七个俘虏的事，公司当然知道。

但科学院的火炮射程、高炉铁水、盖伦船仿制进度，这些消息不可能从巴达维亚传出去。

除非，大员附近有人替纳伊茨收集大明的情报。

朱由检翻出钱谦益的那几份报告，时间线重新摆一遍。

十二箱货搬进大员旧仓库，是在泉州开港前后。

三条不挂旗的船出现在大员港外，比韦麻郎北上还早。

泉州那批走私火铳的案子里，收货凭单盖的是范家张家口商号的章。

范永升已经被抓了，黄茂也抓了。

但从泉州到大员再到天津这一整条线上，消息是怎么传递的？

“给钱谦益发一封急信。”

王承恩候在旁边。

“问他两件事。”

“第一，大员旧仓库那十二箱货查清了没有。”

“第二，泉州税关登记过的商船里，有没有跑大员航线的固定船只。朕要知道，谁在泉州和大员之间当信使。”

信发出去，朱由检终于躺下了。

这一觉只睡了两个时辰。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王承恩守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条子。

“天津查出来了。”

朱由检接过来。

“韦麻郎住进驿馆的第二天晚上，驿馆后门进了一个人。穿灰布长衫，驿卒记得他自称是商号伙计来送货，待了不到半刻钟就走了。”

“见的谁？”

“驿卒说是韦麻郎的随从领进去的。但韦麻郎本人否认见过此人。”

朱由检翻了个身坐起来：“随从呢？”

“两名随从现在都在驿馆。田尔耕的人已经分别盘问了，两人都说那天晚上有人来送过一包茶叶，没有别的。”

“茶叶？从天津驿馆后门进来送茶叶。”

朱由检穿衣服的速度快了一截。

“驿馆后门到码头多远？”

王承恩想了想：“约摸三四里路。”

“三四里路。半刻钟。来去的时间刚好够下船走一趟再回去。”

这个“送茶叶”的人，很可能就是从韦麻郎船上下来的。

时间也对得上。

如果那两个人在韦麻郎入住驿馆第二天就下了船，到今天已经过去六天。

六天时间，从天津到京城，步行绰绰有余。

“传田尔耕。”

朱由检把外衣扣好。

“让他把科学院附近最近五天新出现的生面孔全部排查一遍。旅店、客栈、寺庙、民宅，一个不漏。”

王承恩刚要出门，又被叫住。

“等等。”

朱由检从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彼得画的那张炮架改进图。

“让彼得也查一查。他那四十七个人里，最近有没有人收到过来路不明的信件或物品。”

“彼得会配合吗？”

“他自己选的留下来。这个时候不配合，往后朕怎么信他？”

……

彼得的回话当天下午就到了。

四十七人里，有一个叫亨德里克的测绘员，三天前在宿舍门口捡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句荷兰文。

彼得附上了原文和翻译。

“准备好。月底有船接。”

朱由检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亨德里克什么反应？”

王承恩念彼得的附言：“彼得说，亨德里克拿到信当天没有上报。第二天彼得例行查房时才发现他在收拾行李。追问之下交出了信。”

“人现在在哪儿？”

“仍在科学院宿舍。彼得将其看管起来，等朝廷发落。”

朱由检没有急着处置亨德里克。

一个测绘员收拾行李准备跑，这件事本身不大。

可信是怎么送进科学院的，比亨德里克想走重要得多。

“科学院外围值夜的十二个人，查过没有？”

王承恩翻出赵率教帮忙调派的巡守排班表。

十二个人分三班，每班四人，绕墙巡一圈约半个时辰。

“信丢在宿舍门口。宿舍在内院。”

朱由检用手指在桌上比了比。

“外墙进内院，中间还有工坊、库房、空地。就算翻了外墙，怎么过那几道门？”

王承恩摇头。

“让田尔耕的人去实地走一遍。从外墙到宿舍，试试有没有什么地方能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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