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藏了什么好东西

彼得报了名字。

两个水手，一个见习炮手。

都是年轻人，家在荷兰。

“等事情谈完，朕让他们自己选。”

彼得点了点头。

朱由检将炮架图交还给他。

“再替朕做一件事。那十二箱货，你猜猜是什么。”

彼得想了很久。

“如果是正常商货，不会用不挂旗的船运。如果是军火，不会选停用的仓库，太容易被发现。”

“那你觉得呢？”

彼得拿起纸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方形。

“银子。或者，值钱到不能报账的东西。”

朱由检盯着那个方形。

门外王承恩递进一封加急。

田尔耕的手下在天津查到，韦麻郎那条船的舱底，藏着一面没来得及扔掉的旗。

旗面蓝白条纹。

和钱谦益画的那面被撕掉一半的旗，一模一样。

朱由检让田尔耕把旗的细节再说一遍。

“蓝白条纹，旗面旧了，一角缝过。藏在底舱的木箱里，跟备用帆布放在一起。”

“怎么发现的？”

“天津守兵例行检查补给。那条船每隔两天会放小艇去买淡水，守兵按规矩登船核验购买量。底舱的木箱搬动过，痕迹对不上。”

朱由检将旗的摹绘图与钱谦益从大员送回来的那张对在一起。

条纹宽度、颜色排列全对得上。

“彼得说过，荷兰公司的旗是红白蓝三色。这面只有蓝白，是什么？”

田尔耕答不上来。

朱由检让通事连夜去问彼得。

天亮之前，答案送进了宫。

彼得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巴伐利亚商船行会的旧旗。十年前已经废弃。”

朱由检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一面十年前废弃的旧旗，出现在韦麻郎船上的底舱，又出现在大员港外不挂旗的船上。

“韦麻郎到底是公司的人，还是商船行会的人？”

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

早饭过后，魏忠贤来报例行公务。

储银局月结正常，泉州第二个月的税银已在路上，科学院的第四批炉料买完，赵率教的京营又多了两百人能操练。

朱由检一项项批了，最后把摹绘图推给魏忠贤。

“你看看这个。”

魏忠贤瞅了半天。

“一面旗？”

“从韦麻郎船上搜出来的。跟大员那几条野船上的一模一样。”

魏忠贤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起来。

“他说自己不知道那三条船。可他自己船上藏着同样的旗。”

“对。”

“那他是骗皇爷？”

朱由检没有点头。

“也有可能，这面旗不是他放的。”

魏忠贤不解。

“船上除了他，还有谁有权往底舱放东西？”

朱由检让田尔耕把韦麻郎随行人员的名单拿来。

船上共四十一人。

韦麻郎自己、两名随从、一名通事是使团人员。

其余三十七人分为水手、炮手和厨子。

三十七个人里，有六个人不在天津守兵的登船核验记录里。

“这六个人没上过岸？”

田尔耕翻了翻。

“没有。其中两个是炮手，值班不能离船。另外四个，记录上只写了‘留船看货’。”

“看什么货？”

“韦麻郎的委任书上写了，船上载有赠礼，供交涉时使用。”

“赠礼查过没有？”

田尔耕摇头。

“当时天津只验了武器。赠礼由使者自行保管，守臣没敢开箱。”

朱由检把名单拍在桌上。

“六个人不上岸，看着一批没人验过的赠礼。底舱还藏了一面旧旗。”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今天下午韦麻郎约了三天考虑，还剩一天。朕不等了。”

“皇爷要提前见他？”

“不见。”

朱由检转过身。

“派人去天津，把那条船上的赠礼箱全部开验。韦麻郎的委任书管他在京城的外交身份，管不了一条停在天津的商船。”

田尔耕领命。

“别动粗。告诉天津守臣，照海关规矩验货。赠礼也好，军需也好，进了大明的海口，都得过眼。”

田尔耕带人出京后，朱由检叫来了陈三省。

陈三省以为又要传话，进殿便跪。

“起来。”

朱由检给他搬了凳子。

“你跟韦麻郎多久了？”

“这趟是头一次。以前小人给大员商馆做通事，没见过他。”

“谁派你上这条船的？”

“大员商馆长。说公司要派使者北上，需要会讲官话的通事。”

“船上那六个不上岸的人，你认得几个？”

陈三省想了想。

“其中一个跟小人搭过话。口音不像荷兰人，倒像是来自南边的。”

“南边哪里？”

“小人分不清。可能是葡萄牙口音，也可能是西班牙。”

朱由检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葡萄牙人在澳门有据点。

西班牙人在吕宋。

不管是哪一个，都不该出现在一条荷兰公司的使团船上。

“你跟那人聊了什么？”

“他问小人，大明皇帝见不见洋人。小人说不知道。他又问，科学院在京城什么位置。”

朱由检的声音没有变。

“你怎么答的？”

“小人说不知道。小人确实不知道。”

朱由检让陈三省退下，叫了王承恩进来。

“把科学院围墙上个月加高的事调出来。谁知道新高度？”

王承恩翻了翻旧报。

“工部报批过，司礼监存了档。另外，之前那批浪人携带的京城地图上标注了新高度。”

浪人。

断指的李成。

满桂的暗桩。

朱由检坐回去，把前后几件事串了一遍。

浪人带着标注科学院新高度的地图，说明京城有人提供了最新的情报。

那批浪人被截之后，这条荷兰船上又冒出一个打听科学院位置的人。

“两拨人的目标一样。”

王承恩等着。

朱由检从木匣里翻出浪人案的旧卷宗。

雇佣浪人的“李姓北方人”，左手缺小指。已经查明是满桂的亲信李成。

李成被捕后供述，浪人原定目标是储银局。

可李成被捕之前，谁给他提供了科学院的新情报？

满桂已经落网。他的暗桩陈孝安、方九全部被清。周良被捕，吴襄被捕。

这条线上还有没来得及抓的人吗？

朱由检将旧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李成随身那张旧纸条上写着几个名字，其中一个用墨笔画了圈。

“孙四。”

他当时没有在意这个名字。因为没查到对应的人。

“王承恩。”

“奴婢在。”

“让田尔耕的人查。韦麻郎那条船上，有没有一个叫孙四的。”

王承恩刚走到门口，门外递进天津加急。

田尔耕的人还没到天津。

送信的是天津守臣。

韦麻郎的船，跑了。

今早悄悄起了锚，往南驶出天津外海，船上还少了两个人。

而本该在船上的韦麻郎，此刻正在驿馆的房间里砸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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