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又卖给了关外人

魏忠贤带回了三份交接清册。

一份是郑芝龙在福建开列的，一份是天津官员登船所验，最后一份归科学院。

朱由检先翻军器那几页。

船炮有编号，药子有重量，长短火铳则分为能用、待修两栏。

其中三十二杆，注明留闽修理，完工另解。

数目正好。

“为何没催？”

魏忠贤赶紧跪下。

“当时皇爷急要船与教习，老奴先办了这两件。留闽军器，未再跟问。”

“起来。你漏催一回，还不至于把官铳催成商货。”

朱由检将清册与译文并在一处。

修理簿所记日期，比天津交船晚了二十余日。也就是说，船交了，俘虏交了，这批火铳修好后却被装上木料船，准备送往张家口。

“译文确切吗？”

通事躬身回答。

“有几个匠名未敢定。火铳数目、换簧片与修枪托的银钱，已经请另一位教习核过。”

“那几个没定的留空，别凑。”

徐光启也看过清册，指着其中一栏。

“皇上，这批短铳若修得合用，原可留作样式。科学院尚未领到，便没有验收。”

朱由检让王承恩另写一封公文。

请钱谦益按编号验铳，查清谁领去修理、谁将其交给商号。原修理工匠须留口供，不得只听郑家管事一面之词。

“郑芝龙也要回话。东西由他具册交出，留在福建，便归他看管。”

魏忠贤低声请示。

“要不要先扣他的海防饷？”

朱由检摇头。

“船上的兵又没领这三十二杆铳。该发的照发，经手人另查。”

他瞧见徐光启一直盯着译文，便将抄件交给他。

“修铳的法子若有用，你拿去看。别看着看着，连案卷也收进科学院。”

徐光启刚伸出的手顿了一下。

“臣只取抄件。”

等徐光启退出，田尔耕才来报黄茂的事。

人拿住了。

他随身带着两份货契，一份写铜锡，另一份写猎具与制药料。两份货契用的是同一批银子，交货地点却分别写了张家口与关外马市。

“他如何解释？”

“称鸟铳给蒙古牧人猎兽，硫黄可制药，并非送给建奴。”

朱由检将那份“铜锡”货契抽出来。

“既然是正经买卖，为什么要写两份？”

田尔耕没有接话，把黄茂的补供放在旁边。

黄茂起初还拿范家的牌照解释，称经皇商验放便可出关。等听见范永升已被扣住，才承认货契由他找人改写。

“最后谁接货？”

“一个叫阿勒台的马商。年前来过张家口，买过粮和铁锅，尚未查出是否替后金办事。”

朱由检看完，将最后一页合上。

“没查出便不写。军器私运的证据先办，别非得给他添一个后金身份，才敢定罪。”

田尔耕领命。

黄茂另供出，货主担心新订边贸条目施行后验货更严，要求赶在条目送到之前交割。

这便解释了为何借用官货船。

北运木料的船持有郑芝龙部下开出的文书，沿途容易放行。到了天津，木料上交，暗藏货物换车，再凭范家收货票去张家口。

每一段都有不同的文书。

每个经手人都只认自己那一段。

朱由检把几张纸按运送先后摆开。

“从泉州到张家口，谁都只管一张纸，倒让一箱鸟铳走得比奏疏还顺当。”

范永斗在殿外求见。

这回他没带账册，带来的是京号存根与一张自请查验的文书。

范家流出的空白凭单共十九张。

已经用掉十二张，收回四张，尚有三张在外。其中一张便是涉案这份，另外两张已有领票人名。

“草民已派人通知各处，旧单只许领回存货，不再准转运出关。”

朱由检接过文书，没有立刻批。

“客商凭真契存的货，照常提。涉及禁物的扣，别借着查案把别人的钱也扣住。”

“草民领命。”

“范永升怎么办？”

范永斗额头触地。

“依法办。”

“那六十两，你还替他退吗？”

“退。是范家的柜上收进去的。”

朱由检这才将文书交给魏忠贤。

“让户部与边关照这个查。牌照暂留，出关军需另验。范家若能把真账交清，不必为了表忠心，将一家铺子关成空房。”

范永斗告退时，比进来时走得更慢。

朱由检没有再留他。

范家过去的事，朝廷给过处置，不能因今日发现一桩便将旧诺全部作废。可往后谁敢借牌照藏货，也不能只退银了事。

午后，黄茂的押货银被查到。

两千一百两，分三笔付给泉州顺泰号。另有四百两，付给一个郑姓管事，账上记作借铳押银。

朱由检看见“借”字，叫田尔耕将黄茂提来。

黄茂进殿便连连叩头。

“草民买的只是暂用之铳，约好了另购同式补回，并无侵吞官物之意！”

“你卖到关外，再买三十二杆回来，朝廷就该当没发生？”

黄茂急忙解释，那位郑管事已经答应，补回的火铳只会更好。

朱由检没再让他讲下去。

“官铳是谁准你们借的？”

“郑庆。”

“他有什么差事？”

“替郑将军管修船、修器的账。”

朱由检看向田尔耕。

“姓名、印样、银子去处，全发福建。黄茂留京，口供抄送，不必等他到了才办。”

黄茂被带走前，还在求将四百两退还，称愿意加倍赔偿。

朱由检抬手，侍卫便将人押了出去。

王承恩端来点心。

朱由检取了一块，咬下去才发觉有些干，赶紧要水。

魏忠贤仍在一旁等旨。

“皇爷，郑芝龙若护着这管事……”

“先让他选。别替他把护人的话讲完。”

朱由检喝了半杯水。

“他管海上的人，朕管交给朝廷的铳。各自有账，总能算到一处。”

八日后，福建后续军报抵京。

钱谦益已经验明三十二杆火铳编号，与朝廷清册全合。

郑庆拒不交出修器原账，带人堵在木料船边，称船、匠、料皆由郑家筹办，税关无权分拆查扣。

钱谦益让船主准备卸下涉案木箱，先运木料。

船主却递来一份新开的欠账单。

不付清两千两船脚、修船费与误工银，便不开船。

朱由检看到这里，还没发作，下一行便让他将点心碟推了出去。

郑庆已叫来锯匠。

声称商号若不付钱，就将船上长材截成短料抵债。

朱由检当即取笔。

“把原货契拿来。”

“朕倒要看看，谁有权动这批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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