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还想跟皇商比？

“让他带着这个问题进来。”

朱由检没有叫人撤去满桂的枷。

军医先入殿，禀明肩伤已经换药，木枷压不到伤处，只不宜久站。

“给他凳子。”

满桂坐下后，先看了魏忠贤一眼。

朱由检将桌上的供册转向自己。

“你要问范永斗？”

“臣有话，不得不问。”

“问便是。”

满桂抬着头。

“边镇缺马，朝廷拨银又迟。臣用铁换马，补的是大同军备。范家通商关外，也未必件件干净。他能戴罪办差，臣这些年守边的功劳，便全没了？”

魏忠贤忍不住向前。

“你把四百持械的人往堡里放，也叫换马？”

满桂转向他。

“魏公公在京里筹银，可曾去关外买过一匹能打仗的马？”

朱由检抬手，让魏忠贤退回原处。

他没有急着反驳。

“把马册拿来。”

王在晋早已备好。

大同近三年的换马数、入营数、伤病淘汰数，分在三册。

朱由检翻到最近一笔。

“这批二百四十匹，你报给兵部多少？”

满桂没有看册子。

“二百四十。”

“入营多少？”

“途中有折损。”

“吴襄记的是一百六十八。余下七十二匹，卖给两家商号，银子没入军库。”

满桂坐着没动。

朱由检又翻一页。

“这笔铁，三家铺子没拿到钱。朝廷账上却已经支过一次。你换来的马卖银，买铁的钱也留着，军中还欠着饷。”

“臣不管每一笔小账。”

“那就问你管的。”

朱由检抽出镇川堡两份手令。

有印的那份许交马，无印的那份准四百人带刀弓入堡。

“谁送的？”

满桂看了片刻。

“臣不记得。”

“送信的亲兵还活着。冯进也活着。你若要对质，朕安排。”

殿内没有人催他。

满桂终于将头转回来。

“臣从未答应降建奴。”

“给你的王爵，你没应。这个朕看过。”

朱由检将另一封信放在两份手令旁边。

“但你写了，堡门若闭，举火为号，内应自开。”

满桂肩膀动了一下，扯到了伤，眉头随之皱起。

“臣只是想留条商路。”

“商路需不需要扣朝廷使者？”

朱由检把刘绍的名字推到他面前。

“需不需要替换城门守兵？需不需要把各堡公文先扣在总兵府？”

满桂呼吸渐渐重了。

“朝廷若不派人暗查，臣何至于……”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

朱由检将椅子向后挪开，站了起来。

“朕给你加官，送赏，补军饷。你要解释，奏疏能递。你要辞官，印信能交。你选了叫境外兵丁进堡。”

他走到侧案，拿起那份阵亡名册。

“镇川堡死了两个兵。一个不肯替你开门，被冯进砍死。一个夺刀时受伤，没救过来。”

满桂低下头。

“臣愿补银抚恤。”

“朝廷已经给了。”

这句话出口后，满桂许久没有再讲。

朱由检重新坐下。

他今日最想听的，也并非满桂认一句自己该死。

“各堡还有谁收过你的私令？”

“已经供过了。”

“军械藏在哪里？”

“左营仓中。”

“朝廷去查时，仓里搬空了。”

满桂的手在膝上收紧。

朱由检没有让田尔耕接手。

“你刚才提守边的功。兵部会列，三法司会看。可你若拿还未查出的火药、铁料换一句免罪，朕不许。”

满桂慢慢抬头。

“臣若交出来，能否保住部下？”

“谁做过什么，按什么查。没参与的，不牵连；受你胁迫的，另核。这个规矩，在你被拿之前就下去了。”

王承恩将那道早先发往大同的旨意取来。

上面盖着印，日期也清楚。

满桂读了一遍。

“东面旧马场，井后有两间地窖。”

田尔耕立即落笔。

“什么东西？”

“药子，还有未运走的铁料。钥匙在旧马场管事手中，姓高。”

“数目？”

满桂闭了闭眼。

“火药六十余桶。铁料多少，臣记不清。”

朱由检让人即刻传讯大同，另派熟悉火药的军匠会同接收。

满桂被带出时，走到殿门前停了一下。

“皇上，范家的旧罪，当真不问？”

朱由检没有避开。

“朕准他经营的是验货过关的商路，没准他带兵开堡。旧事朝廷有过明旨，新犯一件，照样拿。”

满桂还想开口，朱由检指了指他留下的两份手令。

“你今日先把自己写过的交代完。”

人被押走之后，魏忠贤仍有些不平。

“他到了这会儿，还想攀扯皇商。”

“范家的牌照取副本来。”

魏忠贤怔住。

“皇爷？”

“禁运什么、哪里验货、违了如何办，看看写清楚没有。”

朱由检揉了一下太阳穴。

当初急着要银，又想借晋商联络蒙古，许诺给得快。如今满桂在御前拿出来问，旁人未必不会在账房里拿出来用。

“若条目不全，补上。旧日准过的生意，不许翻脸便治罪；新货出关，禁运的就扣下。”

魏忠贤赶紧领命。

午后，朱由检召来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主官，将大同与井陉两案分卷交下。

满桂的通敌接应，张鸿功的擅调兵马、攻关伤军，各有公文、实物与当地证人。

“厂卫查的供词，你们能核便核。对不上的退回重查，不必替田尔耕省事。”

田尔耕就在旁边，躬身应是。

刑部主官翻了几页，迟疑着请示。

“涉案军士人数众多，是否一并押京？”

“不押。各地留名核验，普通军士回原营。要提谁，写明缘故。”

“将官子弟呢？”

“被张鸿功扣在帐里的，先送回家。你们审案，总不能受害的人还得陪他坐牢。”

几名主官领卷退下后，朱由检才伸了个懒腰。

“明日少送两摞来。”

王承恩笑着应了。

“奴婢让他们各写一张要紧的。”

“最好半张。”

话刚落，赵率教在外求见。

真定的蒋应升已经拿住。

最后一张旧勘合也在他的印匣中，未曾填用。

四十匹马查回三十一匹，余下在驿路上陆续找到去向，并未运到关外。

这件事，总算没有再多出一张票。

朱由检听完，刚要点头，赵率教却又递上一份账。

“皇上，蒋应升家里查到的银子，有一部分带着山西冬饷的封记。”

“多少？”

“两千两。”

赵率教停了停。

“他称张鸿功只让他代存。另有三万两，没留在太原，也没送进大同。”

“在哪儿？”

“经商号换过票，存进了皇家储银局。”

朱由检接过账。

收息的名字写在最下面。

没有张鸿功，也没有蒋应升。

只有一行：山西阵亡军士抚恤公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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