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还想让全营卖命

朱由检放下笔。

“帖子送来时，人已经扣了多久？”

王承恩查看信尾。

“百户说，过了两个时辰。曹将军发报时，尚无续信。”

两个时辰能发生什么，京城无从判断。

朱由检没叫人立刻冲营救人。

山西军营的帐篷、巡守、被扣人的位置，他手里一项都没有。隔着几百里下一句救人，最后要曹文诏拿命去补。

“给曹文诏回话，由他相机处置。关口必须守住，愿退兵的营，给他们留出退路。”

王在晋低声道：

“冯营官的儿子若在中军，他恐怕不敢动。”

“所以别逼他今夜就绑张鸿功来换命。”

朱由检将刚写了一半的纸重新铺好。

“准他先退离关门，停止攻打，派人到关下验旨。所属军士按籍登记，粮饷另核。被扣家眷的姓名、人数，让他尽量报清。”

他写完交给王在晋。

“张鸿功扣了谁，先记谁。有人失踪，也查清是在阵前死的，还是在他帐里没的。”

魏忠贤听得牙根发紧。

“拿军官家小逼着打仗，这样的人还敢称清君侧。”

朱由检侧过头。

“这四个字，你别替他传。兵部公文上写无令调兵、攻关伤军，哪一项有证，就写哪一项。”

魏忠贤连忙应下。

赵率教随后赶到，送来京营火器手的沿路回报。

人已接近真定，路上两辆运药车坏了车轴，换车后继续前进，无药子受潮。

朱由检总算听见一件不必再问出三桩漏洞的事。

“修车的钱报实数，准销。”

赵率教没有笑，反倒取出另一份册子。

“臣按何茂口供，追回第二张旧勘合。用票的是兵部退下来的老书办，自称替旧同僚办差。”

“谁的差？”

“尚未招。他家里搜出一笔银子，另有成国公府席帖的抄件。”

朱由检接过来看。

城西那场饭还没吃，客人的名单倒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赴宴的人查到了几个？”

田尔耕一直候在门外，听见传唤才进来。

“订席的人已拿，名单有十一人。三人称只听闻议边饷，五人承认受邀上疏罢魏，余下三人尚未到。”

“认得沈廷甫的呢？”

“七个。”

“把他们见沈廷甫的时辰排出来。谁在张鸿功动兵前就接了话，谁只听过传闻，分开查。”

朱由检将纸还给他。

“上疏罢魏，不等于通敌。替张鸿功传军信，替他拨粮、造文书，那才要往下问。”

田尔耕应下。

魏忠贤站在侧边，半晌没有讲话。

朱由检瞧了他一眼。

“觉得朕偏着他们？”

“老奴不敢。”

“你是不敢，未必没想。有人骂你，朕就全绑了，张鸿功那封文告便不用找证据了。”

魏忠贤垂首受教。

朱由检揉了揉肚子。

“传晚饭。几位都在偏殿吃，吃完各自办事。别饿着肚子审人，问两句就想动手。”

王承恩出去安排。

这一顿，朱由检没留任何人在案前回话。

他吃完饭，又去寝殿歇了两个时辰。

再被叫醒时，殿外已换了值守。

王承恩递来三封急报，按发出时辰排好。

朱由检先拆最早的一封。

真定的粮已经接上。

曹文诏留三百骑守护东面粮道，其余人马隐在关后，未向山西兵暴露数目。

第二封来自山西巡抚。

太原南面的两个旧营，实点能出战的兵不足七百，其中一营欠饷已久，得知张鸿功东调，营官只派出一百余人，余下仍在原地。

满桂口中的另一支援军，暂未成形。

朱由检将这两封放到一边，拆开第三封。

冯营官退了。

退得很慢，先挪走伤兵，再将前排弓手撤到车后，随后称火药受潮，需要回营晾晒。

张鸿功派来催阵的人，被他留在帐里喝酒，拖了半个时辰。

曹文诏趁这段空隙，让关上开小门，接回了二十余名愿意投关的军士。

这些人带来的消息，比先前更清楚。

中军帐扣了十八个人。

冯营官的儿子确实在内。

可负责看守的把总，弟弟也在被扣之列。

朱由检读到这里，指尖停在纸上。

张鸿功能调来的人越来越少，却还得分人看守自己人的亲属。

“曹文诏怎么处置？”

王承恩指向信末。

曹文诏没有许诺攻入中军救人。

他托退回去的百户带话，只要停止攻关，关下可接纳伤兵，营官子弟若能自行出来，也一并接应。

当夜，那个看守把总放走了四人。

张鸿功察觉后，命亲兵接管帐门，将把总绑在辕门。

军中随即起了争执。

冯营官带人去了中军，要求放回自己的儿子，另一营也有人赶来。

后续未报。

朱由检将纸放下，过了片刻才端起水杯。

水还是温的。

他喝了一口，没有再叫人催。

“这几封都给兵部看。曹文诏的处置照准，别临时换令。”

王承恩应声出去。

天亮之后，大同再传喜讯。

吴襄与两辆家眷车被巡抚派出的骑兵堵在一处村口。

车上没有满桂的妻儿，只有吴襄自家人，以及四箱银锭、两箱往来账册。

满桂家眷另走一条路，已由当地县衙暂时安置，尚未发现有人参与通敌。

朱由检把“暂时安置”四个字圈出。

“照旧，不许刑讯家眷。吴襄押京，账册封好。”

田尔耕刚接过旨意，王承恩便快步回来。

“皇爷，曹将军又有信。”

朱由检没有等他念，直接取了过来。

张鸿功昨夜撤营。

没有带走全部人马，只率六百余亲兵沿西面山道退走。

关前留下三营，冯营官已带头缴械验旨。

被扣的十八人救出十四个，另有四人被带走。

曹文诏没有追出关西。

他先收拢降兵，救治伤者，另派哨骑远缀，等待真定守将接手关前各营。

朱由检读完，靠回椅背。

这回终于能把胸口那口气吐净。

魏忠贤跪下报喜，被他抬手拦住。

“人还没拿到，先把伤兵的药送足。”

“老奴这就去办。”

朱由检又拿起军报。

信尾另列一事。

冯营官交出六千两银子的支领册，曹文诏当着其部下核过，已发的八百两无误，剩余五千二百两封箱，军中没有散失。

“这笔照实录。领过银子的兵，不必退。”

王承恩记下。

朱由检正要叫人传早膳，田尔耕却从那批大同账册的先行抄件中抽出一页。

“皇爷，还有件事。”

“讲。”

“吴襄被拿时，主动交代，他儿子在京城收着一只旧匣。匣中有满桂与张鸿功早年的往来信，他求朝廷以此记功。”

朱由检伸手接纸。

“人找到了？”

田尔耕跪了下去。

“臣派人去了吴宅。门房说，吴三桂昨夜已经出城。”

“去哪儿？”

“持旧日军中路引，称赴真定投军。”

殿外随即响起通报。

又一名真定信使到了。

那人进门便跪，将一封尚未封口的急札举过头顶。

“皇上，曹将军拿到张鸿功了！”

朱由检猛地起身。

“活的？”

“活的。押人来投的是个年轻军官，自称吴三桂。”

信使喘了口气。

“他说不敢求赏，只求皇上让他进诏狱，见父亲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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