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还装什么忠臣
朱由检把那句话看完，没有立刻叫人问兵马。
“先验人。”
王承恩怔了片刻，随即记下。
“伤找军医治。关防、亲兵口供、旧部辨认，都核一遍。别押到京城，朕见的是替身。”
田尔耕连忙应声。
“臣派人接。”
“带懂得包扎的。人死在路上，你送十箱口供回来，也问不出新东西。”
田尔耕收下手谕。
朱由检将大同巡抚的信再展开。
满桂被找到之前，队伍里已发生过两次争执。
头一回，有人要求回营验旨。
第二回，亲兵催着弃车北走，几个军官却要留车上的粮。
动刀之后，关防丢了，军旗也倒了。
最后跟着满桂退到废屯的，只剩亲兵。肩上那一刀究竟是谁砍的，报中没有定论。
“那十六个人呢？”
“缴械就擒，都已分押。”
“按人查。别因为最后跟着他，就一并写成通敌。”
朱由检圈出其中一行。
“废屯里搜到的书信，原件送京，抄件留大同。”
王承恩写完，轻声提醒。
“皇爷，给关前各营的手谕还没用印。”
朱由检回到案前。
沈廷甫和张鸿功把皇帝被扣的说法传进军中，就是要让寻常军士不敢听关上的命令。
他写的手谕不长。
先明示自己平安，再列井陉已经发生的事，最后只要求各营推一名认识朝廷文书的军官，出营验旨。
随旨附上兵部存档的关防样式，以及英国公、成国公分别签押的证词。
“让两位国公各派一名亲将去。真定知府、当地士绅，能出面验旨的也找几个。”
魏忠贤听到这里，迟疑道：
“若张鸿功仍称都是假的……”
“那就让他自己派人来京看。朕许他三名军使入城，沿途给路引，到了宫门，有人领进来。”
朱由检写完，又添了一句。
停兵待验期间，不得攻关。
“他敢派人，朕就见。他不敢，营里总有人会问。”
魏忠贤接过纸，没有再劝。
午后，朱由检难得回寝殿躺了一会儿。
王承恩替他放下帘子，却没敢离远。
才过一刻钟，里面传来一句。
“别在门口踱了。有事你就进来。”
王承恩捧着一张单子走近。
“科学院送来的，说真定急要火器，徐大人把已验过的二十杆火铳拨了出来，请皇爷过目。”
“验过便发。没验的别往前线送。”
“徐大人还问，原定送辽东的炮……”
“照旧。张鸿功闹一场，皇太极那边就不吃粮打仗了？”
王承恩记下，又站了片刻。
“还有什么？”
“魏公公跪在外头。”
朱由检掀开帘子。
“他又怎么了？”
“听说皇爷许山西军使入宫，怕有人借机行刺。”
“让禁军搜身，验人，隔着案子见。朕没请他们带刀来。”
他坐起来，伸脚找鞋。
“叫魏忠贤进来，再跪一会儿，膝盖坏了，谁替朕盯粮车？”
魏忠贤进来时，果然走得不太利索。
朱由检没有绕弯。
“张鸿功要的是朕罢你。朕这会儿把你扔出去，下一回谁手里有兵，谁就能替朕点名罢官。”
魏忠贤跪到一半，被王承恩扶住。
“老奴不敢让皇爷为老奴犯险。”
“你少惹点事，便省了一半险。”
这句话听得魏忠贤一时不知如何答。
朱由检把曹文诏的粮报交给他。
“查这个。买粮的钱有没有准时到，沿路有人加价没有。你把正事办好，比在门口磨砖有用。”
魏忠贤捧着军报退了出去。
傍晚，大同送来满桂的第一份口供。
那封所谓张鸿功亲笔信，确实搜到了。
信中没有写哪支兵马藏在何处，只提了“南路旧营可作呼应”，又列出两个营官的姓氏。
满桂声称，两人都在太原南面，名义上留守军屯，实则接到调令便能北上。
朱由检叫来王在晋核人。
两名营官都在兵部册中。
可其中一个，去年冬天已病故，补缺文书尚在往返，军中一直由副千总代管。
朱由检听完，将口供推远了些。
“满桂这份救命的消息，不怎么新。”
王在晋赶紧道：
“另一人尚在任，仍须核查。”
“查。也告诉巡抚，满桂若想拿几句旧话拖日子，就让他把何时见信、谁递的信、回信交给谁，全写清楚。”
片刻后，朱由检又把口供拿了回来。
信是旧的，调兵却未必是假。
张鸿功近来东调四千人，关西又出现两千，军报所见的总数仍有出入。
“让山西巡抚开军籍，查人和粮，不要只查旗号。一个营的旗搬过去，不算又多了一营兵。”
王在晋领命。
入夜，真定的回报到了。
朱由检亲笔手谕已经送到关前。
英国公亲将举着关防样式，连同真定知府派去的官员，当众读了两遍。
张鸿功没有答应派人入京验旨。
他先称来人冒用国公名号，随后命弓手把宣旨的人赶开。
但关前没有再攻。
曹文诏截到一队想绕过关口的小股兵丁，拿住之后，对方交代，军中已经有人议论，既然皇帝平安，为何不许他们派人去看。
朱由检把这段交给魏忠贤。
“抄给兵部。别写成山西军心尽散，只记有人要求验旨。”
魏忠贤还没接稳，王承恩又拿起报袋里的一封小札。
上面是曹文诏亲笔添的。
夜里有个山西百户摸到关下，带来一张请见的帖子。
落款姓冯，正是那一万二千两冬饷回执上签名的营官之一。
对方愿意带所属八百人停止攻关，却提出一个条件。
请朝廷先派人核验营中现存的饷银。
朱由检皱起眉。
“还有现银？”
王承恩继续往下读。
“他说出太原时，张鸿功给了六千两，每人先发一两，余下封存在营。他怕朝廷把这些银子，算成收买从逆的证据。”
朱由检立刻拿起笔。
“告诉他，朝廷应发的军饷，兵丁照领。多发的也先登记，不许借查案强行夺银。”
他刚写到一半，报袋最底下滑出另一张纸。
曹文诏留下了那名百户，未让他立即回营。
因为那人最后又讲了一件事。
冯营官不敢公开递帖。
张鸿功把各营带队军官的儿子与亲随，全叫进了中军帐，称要一同议事。
至今没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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