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烧军粮还说救国
田尔耕没有立刻走。
“皇爷，真定离京城远，烧剩的粮一时送不到。”
朱由检搁下那张纸。
“那就先让他看军报。别拿别处焦米来凑数，回头又成了厂卫栽赃。”
田尔耕应下。
朱由检转向王在晋。
“关上三日粮，按多少人算的？”
“一千一百余守军，另有民夫。”
“包括马料？”
“军报未写。”
“回问。人吃的、马吃的、尚未起火的余粮，分开报。曹文诏既到了，让他先接管剩下的粮车。”
王在晋摊开道路图。
转运仓在井陉东面，关西的山西兵尚未越关。纵火的人能够进入仓后，说明送粮的路径已被摸清。
可仓烧了多少，是否还有别处存粮，目前只有仓官的一句“损失大半”。
朱由检在这几个字下面划了一道。
“仓官别撤，叫他留下救火、清点。旁边另派人核。他若报少了，我们会饿着兵；报多了，也别让他趁火销旧账。”
赵率教接话。
“真定城内应有储粮，可抽车送往关前。路上由臣派出的火器手护送。”
“车还没到真定吧？”
“最迟明日到。”
朱由检点了点头。
“先用当地的。你的兵到了，接替护送，别让守关的人下来扛粮。”
王在晋领旨出去。
屋里空出片刻，朱由检取过桌上的茶，却发现只剩半盏。
他喝完，叫王承恩别再添。
“换白水。”
“皇爷这两夜睡得少，太医也说少饮浓茶。”
“他还说让朕安心歇息。叫张鸿功听去。”
王承恩把杯子接走，没忍住笑。
半个时辰后，沈廷甫重新被带入殿内。
他看过火烧军仓的急报，第一句话便将责任推了出去。
“学生出太原时，并未听过烧粮之令。”
“那你纸上这处仓，记来做什么？”
“沿路接济大军，总要查明粮储。”
“查明之后，派人放火？”
“许是有人借机嫁祸。”
朱由检朝田尔耕伸手。
田尔耕送上一份抄录。
沈廷甫住过的客栈已经搜过，店家交出了替他保管的一只木匣。里面没有金银，却有两份不同的文告草稿。
第一份要求罢魏，安抚边军。
第二份写着，朝廷若不听劝，须由沿途官员就地筹粮，以免“军士饥变，累及百姓”。
朱由检把两份稿子并排放好。
“这张预备何时用？”
沈廷甫的手在膝上攥紧。
“未发出去的草稿，不能作数。”
“那就当没发出去查。笔是你的，纸是你的，印袋也在你的匣子里，别再讲替谁代写。”
田尔耕俯身补了一句。
“匣中另有封给仓里书办的短札。没有提烧粮，只约开后门验货。臣已经派人送画像去认。”
沈廷甫终于低下头。
朱由检没有继续催问，只让王承恩把那张冬饷回执摊开。
“你在太原替张鸿功写文书，这笔饷见过没有？”
“一万二千两……”
“数目对了。银子呢？”
“营中自有经手。”
“经手是谁？”
沈廷甫报出一个姓名，随后便闭口不言。
田尔耕记录完，没有退出去。
“此人也在你匣中的往来札子上。沈先生，咱们刚才问，他还是替你雇车的掌柜。”
沈廷甫转过头，不再看桌上的纸。
朱由检起身走了两步。
他原先最烦这种审讯。
一个问题，来回推三次，最后能落纸的只有半句。
可如今关上还等着粮，不能只听一句“全招了”便撒手。
“你想活，可以谈你做过什么。拿关前几千人的性命威胁朕，没用。”
沈廷甫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张总兵没有打算长围井陉。”
朱由检停下。
“继续。”
“他要的是守将开门，留一部看住关口，主力沿官道进真定。若拖过五日，军中所带口粮便接不上。”
“所以你先来京城，找人替他递话。”
“是。”
“军仓呢？”
沈廷甫嘴唇动了几下。
“仓中有一名书办，收过银子。原定关门一开，便由他接应军粮。若关门不开……”
田尔耕的笔停在纸上。
“若不开，就烧？”
沈廷甫没有点头。
“东主的原话是，不可资敌。”
朱由检朝着殿门望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转回来。
“关上的兵是大明的兵。他出发前，就把他们当敌人了。”
这句话落下，沈廷甫再无辩解。
朱由检让田尔耕将涉及粮仓的口供另录一份，即刻送真定查验，同时将那名经手冬饷的军官姓名发往山西巡抚衙门。
人被带走后，魏忠贤带来储银局的兑付安排。
若朝廷急需粮银，可暂调柜上现银。
朱由检只看了一眼，便推了回去。
“国库还能出多少？”
“六万两解往大同后，可动的不算多。”
“泉州的关税解银呢？”
“首批已入京，尚有两万余两未支。”
“先拨一万。向真定附近买粮，按当地平价加脚费。收据写清买了多少，别往百姓家里挂一句奉旨征粮就搬。”
魏忠贤领命。
“国公府认缴的四万五千两，今日又交来一万五，已足数。”
朱由检抬起头。
“朱纯臣这回倒快。”
“他派来的管事说，现银不足，连夜卖了两处铺子。”
“那是他家的事。票据给齐，免得过两天又有人拿还过的账去敲他的门。”
魏忠贤答应得很痛快。
到第二日午后，真定终于传回曹文诏的亲笔军报。
火没有烧透整座军仓。
曹文诏赶到后，先把未起火的三间粮廒隔开，又征用附近水车灭火，核出还能食用的粮食两千余石。
仓官所称的“损失大半”，数目并不实。
另有两座廒，账上满仓，开门后只有薄薄一层粮。
朱由检把军报放在桌上，半晌没有讲话。
外面有人烧，里面还有人早就搬空了。
“仓官呢？”
王承恩赶紧往后翻。
“曹将军扣下了，另派真定同知接管。”
“告诉曹文诏，别让他死在火场上。那两座空仓，朕还等着听他解释。”
军报后面另附一张短札。
关西山西兵又攻了一回，未能登城。几个被俘的兵交代，张鸿功营中传下的话，是皇帝已经被魏忠贤扣在宫里，井陉守将奉的也全是阉党伪旨。
朱由检将短札折起。
“把玉玺取来。朕亲笔写，分别发给关前各营。”
王承恩刚应声，外面便送来第二封急递。
信来自大同。
朱由检急忙拆开。
满桂找到了。
没有出关，也没有被关外的人接走。
得胜堡守军在废屯南面找到他时，人还活着，肩上挨了一刀，身边只剩十六名亲兵。
朱由检翻到末页，呼吸才缓了些。
紧接着便看见巡抚补上的一句。
满桂要求进京面君。
他称自己手里有一封张鸿功的亲笔信，能证明此次东进，尚有另一支兵马未被朝廷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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