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鸿门宴也敢来？

“什么时候送去的？”

朱由检站了起来。

“今日辰时前。他说与英国公有旧，臣让管事带了路。”

“英国公留他了？”

“臣不知。”

朱纯臣答完，赶紧又补了一句。

“臣只让人送到门外，没有递名帖，也没有替他引见。”

田尔耕已经走到门边。

朱由检叫住他。

“去人，别围国公府。请张维贤把客人留下，连茶都不必换。”

“若人已经走了？”

“问去处。府中门房、车夫、随从，分别问。”

田尔耕退下，朱纯臣还跪着。

朱由检指了指那封信。

“字是他写的？”

“他当着臣的面写的。”

“他来京多久？”

“只说昨夜入城。”

朱由检让王承恩展开纸，将朱纯臣从见人到送客的经过逐项记下。

沈幕僚没有直接提谋反。

他先讲山西边饷，再讲厂卫抓人，最后才提到张鸿功已经带兵东进。话里留了余地，声称只为迫使朝廷查清魏忠贤侵吞边饷，并无别意。

朱纯臣听到这里便想送客。

沈幕僚却将京营旧账搬了出来，问他愿不愿与京中几位勋贵一同上疏。

“臣当时说，账已经认了，银子也在筹，不能再翻。”

朱由检瞥了一眼旁边的认缴文书。

“这句话倒像个明白人讲的。”

朱纯臣擦了擦额上的汗。

“臣不敢欺君。”

“他提过哪些人？”

“没有明说，只称朝中自有接应。臣听得不妥，便不肯再谈。”

“那你还往英国公府送？”

朱纯臣伏得更低。

“他提了英国公的名字，臣……臣只想早些送走。”

朱由检没有再骂。

话全压给别人，自己把门一关，朱纯臣确实办得出来。

他将口供递下去。

“认字，画押。今日起，府上凡有山西来人，先报兵部。再帮谁带路，朕连你家的马车一并查。”

朱纯臣捧着笔，手直发抖。

等他签完，王承恩才扶他去偏殿候着。

朱由检本以为要等很久，不料刚到午时，张维贤便亲自进了宫。

身后跟着两个家将，押着一个穿灰布袍的人。

那人帽子歪了，右袖少了半截，露出缠着细绳的手腕。

张维贤进殿便跪。

“臣失察，府里险些藏了贼。”

朱由检让他起身。

“怎么拿住的？”

“田指挥使的人尚未到，此人便要告辞。臣听他谈到井陉用兵，觉得不对，留他吃饭。他不肯，绕去侧门，撞上臣家的老管事。”

张维贤指着那半截袖子。

“拉扯间撕的。人未受重伤。”

朱由检将椅子往前挪了些。

“叫什么？”

灰袍人抬头。

“沈廷甫。”

“张鸿功的幕僚？”

“学生只替人代写文书。”

“替谁？”

沈廷甫没有答。

朱由检让王承恩把成国公的供状拿来，放到侧案上。

“朱纯臣已经写了。你在他府里谈了什么，要朕念一遍？”

沈廷甫偏过头，瞧见纸上那团写坏的墨，终于收回视线。

“学生奉东主之命入京陈情。边军积欠日久，朝中厂卫又擅拿军将，军心不安，东主也是迫于无奈。”

“迫于无奈，所以带兵射关门？”

“守将若肯放行，自然无事。”

朱由检听笑了。

“照你这话，昨夜那个中箭的兵，还得怪自己站得不对。”

沈廷甫抿紧嘴。

张维贤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你在臣府里，可没讲已经动了兵！”

“国公未容学生细说。”

“你倒会挑漏处。”

张维贤取出一张帖子，双手递给朱由检。

“皇上，这是他带去的。约臣明日午后，与几位旧交在城西用饭，共议边饷。”

帖子上没有张鸿功的名字。

只有“安军息争”四个字。

朱由检看过，将帖子给魏忠贤。

“记下地方，查订席的人。赴席的先别拿，到了各自坐好。”

魏忠贤应下。

沈廷甫忽然挺直了身子。

“皇上，山西兵数千已在关前。此时拿学生，传出去，只怕更难收拾。”

朱由检没有接这句威胁，转而叫王承恩去偏殿请朱纯臣。

朱纯臣进来时，看到沈廷甫，当场停了一步。

“成国公，他在你家写信，你认不认？”

“认。”

“张鸿功用京营旧账换你上疏，你认不认？”

朱纯臣瞧了沈廷甫一眼，俯身答得很快。

“认。”

沈廷甫抢着开口。

“学生并无权力替朝廷销账，只是愿从中劝解——”

“那你拿什么劝？”

朱由检将两份文书放到一处。

“一边叫边军讨欠饷，一边拿欠下的军饷收买勋贵。你这笔账，连魏忠贤都没算过。”

魏忠贤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朱纯臣却已经跪下。

“臣愿出面，将来信始末写明，交兵部存档。”

张维贤也拱手。

“臣愿联名作证。另请皇上准臣派府中亲将，送至真定，当着关前将士宣读。”

朱由检这才抬了抬手。

“亲将可以去，文书先写实。谁亲耳听见什么，就记什么。别替朕添词。”

沈廷甫的肩膀终于塌了些。

朱由检没有逼着他当场认下所有罪。

他让田尔耕将人带到偏房，先问来京路线、同行人手、所住客栈，口供分项核验。

有真定关前的事，有成国公的亲笔证词，沈廷甫已经无法只拿“代写文书”搪塞。

两位国公退出去后，朱由检靠到椅背上。

“午饭呢？”

王承恩赶紧传膳。

饭摆上来，朱由检先吃了半碗，魏忠贤仍在旁边候着。

“你还有事？”

“储银局今日提银的人多了些。”

朱由检停筷。

“兑得出？”

“兑得出。成国公那三万两单独交割，不曾短一文。今日提走四千余两，另有六千余两存入。”

“那你愁什么？”

魏忠贤低下头。

“老奴怕外头传……”

“柜上有钱，按单兑付，你就让掌柜坐稳。别提一次银，你先抖一次。”

魏忠贤应了，这才退出去。

朱由检终于吃完一顿整饭。

傍晚，田尔耕带来沈廷甫的随身物件。

其中有一张折成窄条的纸，记着几笔兑银数目，末尾写了一处军仓的名称。

朱由检认出是井陉东面的转运仓。

“他供了没有？”

“只供此处存粮，不肯讲经手人。”

“查仓官。”

“臣已让兵部翻册。仓官是去年补的，清册上无明显疑处。”

田尔耕顿了顿，另取出一封刚送到的真定急报。

“曹文诏到了真定，尚未接近井陉，先遇上一队撤下来的粮夫。”

朱由检接信。

仓粮已经起火。

救火的人从仓后拿住两个纵火者，其中一人穿着山西兵的号衣。

更要紧的是，井陉守将报来，关上存粮只够三日。

朱由检将那张窄纸按在桌面。

“把沈廷甫的饭撤了。”

王承恩一怔。

朱由检抬头。

“换成军仓今日烧剩的粮。能找来多少，摆多少。让他指给朕看，这也是替边军讨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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