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先问朕答不答应
朱由检没有接那封文书，先让人扶住信使。
“血是你的？”
“回皇上，是关上一个弟兄的。他替小人挡了箭。”
“张鸿功的人已经放箭了？”
“往门楼射了三轮，随后停了，催着开门。”
王承恩叫来内侍，将信使带到旁边包扎。
朱由检这才展开文书。
前半篇斥责厂卫横行，后半篇指朝中有人蒙蔽圣听，克扣边饷。最后写得很明白，山西兵此行只诛魏忠贤，不扰百姓，请沿路官军让行。
纸尾有张鸿功的印。
魏忠贤恰好进殿，听到自己的名字，脚步慢了下来。
朱由检把文书递给他。
“你的事，自己看。”
魏忠贤越看，捏纸的手越紧，最后跪在案前。
“皇爷，老奴愿去真定，与他当面对质。”
“你去了，他就退兵？”
“老奴……”
“他若真想参你，一封奏疏就够。带几千人撞关，嫌驿站送信太慢？”
魏忠贤没有再请命。
朱由检让王在晋取来山西近两年的发饷记录，又让赵率教留在殿内。
那封讨魏文书铺在案上，旁边压着查获的京营旧勘合。
两件东西放到一处，格外扎眼。
“朝廷的调令没有，京营偷出去的票倒有。他拿什么给山西兵交代？”
王在晋俯身看了看。
“臣以为，未必人人清楚内情。张鸿功只须称奉密旨入京，底下人便会跟着走。”
“那就让他们看明旨。”
朱由检取过纸。
他没写长篇斥责，只列了三条。
山西各营未经兵部调令，不得越过井陉。
张鸿功即刻停止调兵，交出携械撞关之人，听候查验。
军士奉令而来，尚未伤人者，缴械退营不究；继续攻关，由领兵官承担罪责。
写完，朱由检将纸交给王在晋。
“用印，发真定。再抄给山西巡抚，叫他派官到各营宣读，别只往总兵府送。”
王在晋接纸时，仍有顾虑。
“皇上，张鸿功既敢起兵，恐怕不会许人念旨。”
“所以要多送几处。他能扣一名传旨的人，还能把各营的耳朵全堵上？”
赵率教拱手。
“可将调令上的关防样式一并送去，请真定守将当众验明。那几张旧勘合，只有领车运货之用，调不得一兵。”
“加上。”
朱由检揉了揉腕子。
满桂那边刚有起色，张鸿功便来添乱。原本想交出去的差事，绕了一圈，又堆到御案上。
他指着魏忠贤。
“你这几日别到处跑。储银局、粮价、京城流言，都交给东厂盯。有人讲张鸿功是奉旨来的，记下原话，找出最先传的。”
魏忠贤叩首。
“老奴明白。”
“百姓听了一句跟着议论，不许抓。朕要找传信的人，没让你把茶馆坐满。”
魏忠贤刚起身，又低下了头。
“老奴记住了。”
王在晋翻完饷册，找出两笔银子。
去年山西冬饷，朝廷拨过四万两。其中一万二千两先发给了井陉附近驻营，回执上有张鸿功的关防，还有三个营官的联名。
朱由检让人把这页抄下来。
“送去核。他骂朝廷不给饷，先把自己签收的这笔讲清。”
“若军中实领不足？”
“查差额。多少就是多少，别替朝廷遮，也别替张鸿功遮。”
赵率教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地图前，将真定到井陉的道路指给朱由检看。
“曹文诏那一千骑，即使赶到，也不宜直冲关西。山道狭窄，骑兵展开不了。”
“让他听当地军报再动。朕只要两件事，关别丢，援军别一拨拨填进去。”
赵率教应下。
“京营可再送三百火器手，另配四百运粮兵，护送药子到真定。臣留足守城的人，不动各门轮值。”
朱由检看了他片刻。
“这七百人能用？”
“火器手从旧营挑出，能按号施放。运粮兵只担搬运，不列战阵。”
“准。火药分车，火绳另放。一路谁负责，写在单子上。”
赵率教领旨出去，朱由检才叫人撤掉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粥。
“换两个馒头。别做汤汤水水的了，朕吃一口，他们来一趟。”
王承恩端来饭时，顺手将魏忠贤那封请罪折放在旁边。
朱由检瞧见封皮，连拆都没拆。
“拿回去。”
“魏公公说，张鸿功借他的名头犯乱，怕皇爷为难。”
“他从前惹的麻烦，朕还没算完。如今正要他办事，他倒想歇了？”
王承恩收起折子，终于笑了一下。
朱由检掰开馒头，塞了些肉进去。
才吃到一半，田尔耕便递来京中查报。
成国公府有人求见。
来的并非朱纯臣，而是前几日被带进宫的长随。
那人这回没有等厂卫上门，主动去了东厂，说府中昨夜收到一封书信，送信的人要求国公烧掉，他奉命拿去灶房，却偷偷留下了。
朱由检把馒头放下。
“为什么留？”
“他说，茶楼那一遭险些丢命，再不敢替旁人担事。信中提了他，怕日后说不清。”
“信呢？”
田尔耕双手呈上。
写信的人没有署名，内容却很直接。
请成国公联络京中故旧，上疏要求罢黜魏忠贤。只要朝廷罢魏，山西兵便可退出井陉，不必兵戎相见。
信末还许了一桩好处。
京营旧账，可由群臣合议，从宽了结。
朱由检看完，把信翻了过来。
背面空着。
“朱纯臣怎么答的？”
“没有答。只叫长随烧掉。”
“他没糊涂到底。”
田尔耕迟疑片刻。
“皇爷，要不要传他进宫？”
“传。让他带上送信人的模样、口音、出入时辰。”
朱由检将那封信压在欠饷册旁边。
“再带一支笔。”
王承恩抬头。
“还要认缴？”
“这回不用。”
朱由检拿起没吃完的馒头。
“他欠京营四万五千两，好歹还有个认账的。朕倒要看看，谁敢拿朕的军饷，替张鸿功做人情。”
半个时辰后，朱纯臣到了。
他进殿先看见那封信，双腿一屈，跪了下去。
朱由检没有让他解释。
“送信的人，你认识？”
朱纯臣伏着身子，半晌才答。
“认得。”
田尔耕立刻提起笔。
“何人？”
“太原来的沈先生。”
朱由检手中的馒头没再送到嘴边。
那个姓沈的幕僚，竟进了京城。
“住哪儿？”
朱纯臣额头触地。
“臣不敢留他，便将他送到了……英国公府。”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104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