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将士先来讨欠饷

朱由检接过急报，先看发出的时辰。

初六辰时。

算上前一封信，满桂离开总兵府，已经过去几个时辰。

去宣府的七百人，只是其中一支。

“北门出去，能走哪些地方？”

王在晋刚回到宫里，帽子还没扶正，便被叫到地图前。

“向北可往镇川、得胜。再绕西北，还有几处小堡。”

朱由检把得胜堡圈了出来。

镇川堡已经换手，满桂若要出关，这里最近，也有先前留下的接应安排。

“巡抚追了没有？”

来人连忙回话。

“巡抚大人先守城门、封总兵府，让各营归原防地。只派骑兵查满总兵去向，未让全营追出城。”

朱由检点头。

大同城不能因为追一个总兵，把能守城的人都调走。

“旨意继续送。附近堡口全部验关，满桂的手令不再准用。”

他写完，抬头又问了一句。

“刘绍呢？”

“巡抚大人已派人去驿馆接。”

没有确切结果。

朱由检把这项记到纸上，没再追问送信的人。

魏忠贤随后进来，带着国库的解银清册。

六万两还在路上。

朱由检看了一眼，将册子退回。

“钱照送，别听见满桂跑了就停。大同现在比前几日更得按时发饷。”

“老奴已叮嘱押运官。”

“巡抚库中借支多少，也照数归补。别等事过了，户部又挑凭据毛病。”

魏忠贤当即应下。

他转身要走，朱由检忽然叫住他。

“镇川堡那两个死了的军士，名字誊出来，送兵部入册。”

魏忠贤接过纸。

上面两个人，一个二十七，一个三十九。

没有官衔。

魏忠贤将纸放进袖中，行礼退下。

这一日，朱由检没再催大同。

催也得等马跑回来。

他把赵率教叫来，先核京城各门守兵，又让兵部把井陉与真定的来报摊到一处。

张鸿功的四千兵仍在井陉附近。

以运粮、换防为由送到关口的车队，比先前多了。

王在晋指出其中一份。

“山西方面称春防增兵，粮草须先行，要求真定拨发沿途口粮。”

朱由检把那张公文抽出来。

“调兵文书呢？”

“未有。”

“那就不拨军粮。普通运货，按普通运货验车。兵丁成队，一律留在关西。”

赵率教看完公文。

“皇上，井陉守将手中兵少，若车队夹带甲兵，开一次门便难处置。”

“你的三千二百，能调多少？”

“守京城之后，只能挤出五百。”

朱由检沉默片刻，没有勉强。

“曹文诏那一千骑，先往真定靠。传明白，接应官军、查截无令调兵，不要一到便与山西兵交战。”

王在晋领旨。

直到入夜，得胜堡的回报才到。

密旨先于满桂抵达。

守备验过巡抚印信，将城门内的两班守军重新核了名册。

这一查，查出二十七个顶名的人。

其中九人身上带着同样的接应小旗。

守备将人分开扣住，还没审完，满桂便率八百余骑到了堡外。

朱由检读到这里，招手让王承恩把灯挪近。

满桂要求开门，声称奉旨出塞查敌。

守备请他出示兵部调令。

他拿出的，还是总兵关防。

守备没开。

双方争执时，满桂队伍里有人认出了城上挂出的发饷告示。

几个军士先问能不能进堡领银，随后又有人要求回大同核对军籍。

满桂的亲兵拦住了路。

混乱中，两个百户各带数十人离队，直接退到堡墙下，向守军报了姓名与原属营头。

守备没急着放他们进门。

先让他们在城外放下刀弓，再派人出小门核对。

到送报时，八百余骑已经少了近三百。

满桂退到堡南的一处废屯，剩下的人还在。

朱由检翻完，呼出一口气。

王承恩赶紧递茶。

“皇爷，要不要让得胜堡出兵？”

“守备手里才多少人？让他把门守住。”

朱由检将军报交给赵率教。

赵率教看完，抬头请命。

“臣愿赴大同。”

“不准。”

朱由检答得很快。

“你走了，京营交给谁？眼下每处都得有人办事，不能哪儿出消息，你们便全往哪儿跑。”

赵率教收住话。

朱由检转向王在晋。

“得胜堡收下离队军士，逐人核名。未参与通敌的，照原营处置。愿协助拿捕满桂的，记功，但不许逼他们出战。”

王在晋应下。

“还有，满桂若带人攻堡，准守军还击。不得为留活口，放他入关门。”

这道旨意发出去时，已近子时。

朱由检吃了半碗粥，坐着等后续。

王承恩劝了两次，都被他摆手挡回。

直到二月初七清早，大同传回新的消息。

刘绍接出来了。

右腿受伤，性命无碍。

朱由检先把这一句看了三遍，随后才往下翻。

刘绍被搜身后，押进总兵府外宅。

满桂离城时，原想带他同行。

可府前聚着几营来问调兵缘由的将官，吴襄催促先走，押人这件事便交给了留下的亲兵。

巡抚衙门的人赶到，外宅的亲兵没有反抗。

刘绍被接走时，亲手指出了一处藏账的夹壁。

里面有往年军饷册，还有几封巴图递来的信。

朱由检将信纸交给田尔耕。

“你的人，接回来养伤。”

田尔耕跪下，磕了个头，起身时抹了一把脸。

就在他准备退下时，门外又送来得胜堡的续报。

满桂试图带剩余骑兵绕堡出关。

行至岔路，队中一个千总拦住了他。

那千总随满桂守过大同，也受过提拔，最初不肯离队。

可到了分路处，满桂下令弃掉辎重，只带能跑的战马，他便不愿再走。

报上抄了他当时的话。

“大人带咱们去见谁，总得给个名字。若见朝廷的人，为何不敢验旨？”

满桂的亲兵拔了刀。

队伍当场乱了。

送报的哨骑远远看见，有人落马，有人向堡口跑。

得胜堡接回四十七人，其中一人带着满桂的总兵关防。

朱由检抬起头。

“满桂呢？”

续报后面没有名字。

只有那枚关防的拓样。

朱由检正要派人再问，外头突然传来赵率教的声音。

“皇上，真定急递！”

王承恩上前接报，展开便变了脸色。

朱由检伸手。

“给朕。”

纸上只有几行。

井陉东口查获一队粮车，底层藏有甲胄。

随车的人持着京营旧勘合，声称奉命给真定运送军械。

被扣之后，后方忽然涌来山西兵马，要求放行。

守将关闭关门，对方已经列阵。

朱由检将那张旧勘合的抄样摊到案上。

赵率教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按住其中的印记。

“是何茂没交回来的那三张之一。”

殿门外，第二名信使被扶了进来。

他跪不稳，索性撑着地砖抬头。

“皇上，关西又到了两千人。”

“打谁的旗？”

“山西总兵张鸿功。”

信使从怀里取出一封沾血的文书。

“他限守将半个时辰开门，说要带兵入京，替朝廷拿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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