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还怎么当王爷
二月初六清早，朱由检被王承恩叫醒时，先问了两个字。
“堡门？”
“还没消息。”
他坐了一会儿，穿好衣裳。
早膳多了一碟肉，御膳房怕他这几日吃得太少，特意切成小块。
朱由检夹了一块，又放回去。
“曹文诏到了哪里？”
“奉旨率一千骑先行，已经到了昌平附近。余下两千还驻蓟镇。”
“让他停一停，给马添料。再往西去，也得有粮吃。”
王承恩将话记好。
京城眼下能动的兵，仍不算宽裕。
可赵率教报来的名册比前几日实在，城门轮值、军械看守、临时征调，每一项都有到人头的数目。
朱由检翻完，批了个准字。
到了午后，大同第一封报终于入宫。
送信的人带着巡抚的验印文书，进殿时，靴帮上全是干泥。
王承恩接过报袋。
朱由检直接拆开。
镇川堡守住了。
冯进被拿，堡内没有放进关外兵马。
他看完第一行，便将纸往后翻。
昨夜入更前，堡外来了三十余名骑兵，自称先送马契，其余人马稍后抵达。
冯进命人开西门。
此前被绑的千总还关在值房里，可兵备道的密旨已由守城军士抄过一遍，在两班值守之间传开。
负责起门闩的把总不肯动。
冯进拔刀伤了一名军士，逼人开门，城墙上却先响了铜锣。
堡外护送银车的守军立即赶到。
里面的军士把冯进围在门洞中，夺了刀。
那名千总被放出来后，验过密旨，当众交出城门钥匙。
兵备道入堡，先封西门，再把银箱抬进守军的营房。
报上附了伤亡数。
两人死，七人伤。
其中一人死在冯进刀下。
朱由检把这几个名字单独放在手边。
“抚恤加倍，家眷核实后直接领。别从涉案人的银子里扣，朝廷先给。”
王承恩应下。
魏忠贤站在旁边，等了许久，终于出了口气。
“皇爷，镇川堡稳了。”
“外面的人呢？”
送信的军士赶紧回话。
“小人走时，三十余骑已经退了。堡外几里有接应，兵备道大人未让追。”
“做得对。”
朱由检往下看。
报上还有一件意外。
冯进被拿后，搜出了两份不同的接应手令。
第一份盖着满桂的关防，内容只许商人交马。
第二份没有官印，却准许四百人携刀弓入堡，马队当夜宿营，守军不得过问。
两份手令都是同一个亲兵送来。
那名亲兵，昨夜被守军堵在粮房里。
此刻正在押往巡抚衙门。
朱由检把报纸按平。
满桂给自己留着一份能摆在公堂上的文书。
可无印手令、信使、堡内换防的人，全落到了巡抚手里。
这回不必只拿诏狱口供给边军看了。
“巡抚下一步怎么安排？”
军士递出第二个小封。
里面请示，是否立即拿满桂。
朱由检没有立刻落笔。
“总兵府外，现在有多少兵？”
军士答不出。
他只负责送急报，出城时，总兵府附近还照常有兵巡街。
朱由检让他下去休息，随即召王在晋。
“拟旨。满桂交卸镇务，听候勘问。暂由巡抚会同兵备道调度各营，各将不得擅离防地。”
王在晋听得很仔细。
“若他拒不交卸？”
朱由检看着案上的两张手令。
“拒交印信，封府候审。若擅调兵马抗旨，准当地官军拿捕。”
他没把整座大同城写进去。
总兵府外那些兵，有人吃满桂的饭，也有人刚领到朝廷补发的饷。
事情办到哪一步，就按哪一步处置。
旨意刚拟好，田尔耕赶到。
刘绍有消息了。
朱由检直接起身。
“人出来没有？”
“出来三个，刘绍带着另一个还在城里。送出的人今早遇上了宣府接应的骑兵，带来一封信。”
信纸撕自驿馆账簿。
字写得挤，第一句便是总兵府昨夜聚将，要求各营抽兵入城。
刘绍没有听见议事，只从驿馆送饭的军士处得知，左营奉命去了两队，其他几营来的人很少。
其中一营以守堡为由，没有照数拨兵。
满桂连发三道手令，催不到足额的人。
魏忠贤读到这里，忍不住拍了下膝盖。
“皇爷，发饷的事起效了！”
朱由检没有跟着笑。
信的后半段，刘绍写得更急。
总兵府怀疑有人向巡抚泄露消息，正查各营往来的人。
驿馆也被搜了一遍。
刘绍借着随员送洗衣物的机会，把三个人先送出城。
他自己持着朝廷犒赏使者的身份，要求面见满桂，暂时没被带走。
“接应的人呢？”
“还在城外等。刘绍说他另有办法。”
朱由检把信折了起来。
“给巡抚加一条，先要人。圣旨到了，驿馆使者一并接走。”
田尔耕记下，刚退开两步，外面又有人送报。
这封来自宣府。
曹变蛟的哨骑发现，大同方向有一队兵正向东赶，人数约七百，沿路没有停宿，随行还押着几辆马车。
打的是大同总兵旗号。
朱由检把前后两封信并在一起。
镇川堡的门没开。
各营调不齐。
现在满桂的旗号却往宣府来了。
“他要往京城闯？”
魏忠贤话刚出口，便自己停了。
七百人，不够。
朱由检翻到军报末尾。
曹变蛟已经关闭西面关门，派人前往验文书。
对方拿出的，却是先前赴京请援的同样关防。
名义上要去迎接朝廷援兵。
“仍按原令办。验兵部调令，没有，就不许成队过关。”
王承恩出去传旨。
朱由检端起茶盏，才发现自己握得太紧。
盏口磕到了牙。
他把茶放下，站起来走了几步。
还没走到门口，又一份短报递入。
这回只有半页。
大同巡抚刚得消息，总兵府后门昨夜出过两辆车，满桂的家眷已经不在府中。
随车的人里，有吴襄。
朱由检回到案前，把那七百人的路线重新看了一遍。
“去得胜堡的密旨，有回报没有？”
王承恩尚未回来。
田尔耕代答。
“还没有。”
朱由检拿起笔。
笔尖刚碰到纸，门外便响起急促的通报。
“皇爷，大同巡抚急奏！”
来人跪下，双手举过头顶。
“满桂带亲兵出城，去的是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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