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攻心为上
“得胜堡。”
王在晋认出那三个字，额上便出了汗。
“与镇川堡相隔不算远，骑兵可沿堡外道路转过去。”
朱由检没有让他继续讲地势。
“谁守？”
王在晋翻开带来的名册。
守备不是周良供出的人，近年补授，与满桂并无公开的亲眷关系。
可镇川堡的事已经摆在眼前，不能只凭一个名字便放心。
“先发一份相同密旨。”
朱由检将薄纸压进封套。
“再问巡抚，得胜堡最近换没换兵，领粮的人是不是原来那批。”
王在晋领命，离开时险些踩到袍角。
朱由检叫住他。
“走稳些。你摔了，今晚这些公文谁签？”
王在晋扶住门框，连声应下。
李成被带来后，起先还称不认得这封信。
朱由检没把薄纸拿给他看，只将正信搁在桌边。
“四百人之后，跟着多少？”
李成的脸绷了一下。
“小人只负责传话。”
“从哪里来？”
“科尔沁。”
“皇太极的人有没有？”
李成低头半晌。
“有两个领兵的。”
“姓名。”
他报出两个名字，田尔耕在旁记下。
至于后队有多少人，李成连换了三种说法。
一千，三千，最后称自己没见过，都是听接头人提起。
朱由检没再逼出一个好看的数字。
“这一项记存疑。把他供出的宿站与接头人，送范永斗辨认。”
田尔耕合起供簿。
“皇爷，要不要将他押到宣府，让他认人？”
“先让宣府把人押过来。别在路上折腾出新的事。”
天快亮时，朱由检趴在案边睡着了。
王承恩叫醒他时，手里拿着一封有两处火漆印的密报。
二月初五午后，大同巡抚与兵备道终于有了回信。
朱由检洗了把脸，连饭都没要，先拆信。
密旨已经收到。
库银实存一万七千六百余两，两万的数不够，却能先支。
巡抚当夜开库，派兵备道携银六千两赶往镇川堡。
另有三千两，分送附近两堡。
满桂派人来问，巡抚直接拿出圣旨，让来人带回一句话。
朝廷犒军，先办后报。
朱由检翻到第二页。
兵备道走到半途，被一队大同兵拦住，声称北边有蒙古游骑，不宜继续前行。
护送银车的守备将密旨展开，当众念完，又让几个大同籍老兵报了原籍与旧营。
拦路的人没再向前。
其中一个把总，将兵备道拉到路边，问了一句：
去年的冬饷，究竟发到哪一级了？
朱由检在这里停了片刻。
魏忠贤凑近些。
“皇爷？”
“念给你听。”
朱由检把那一段念完，将信交过去。
“记下这个把总的姓名，后面核账，要找他问。”
魏忠贤接信时，手指压得很紧。
密报后面，还有镇川堡的实情。
守备冯进拒绝兵备道入堡，称总兵严令，边情未明，不得擅开城门。
兵备道没带人冲门，就在堡外摆开银箱，按原有军籍念名。
念到第十七个人，墙上有人应了一声。
随后便有人追问，领的是哪一年的饷，欠下的棉衣银是否也算。
冯进下令把人带走，却没能立刻办成。
替换进去的守军里，有近百人原本就在周边各堡当差，家眷都在大同。
补饷的名册上，恰好有他们。
朱由检看到这里，终于把绷了半日的肩膀放松些。
“门开了没有？”
王承恩轻声提醒。
“皇爷，后面还有一张。”
他翻过去。
冯进没开门。
可他手下一个千总要求出堡验旨，还要亲眼看看银子。
双方争执了半个时辰，冯进将那千总绑了，兵备道随即把此事记入公文，派快马送回大同。
镇川堡仍未接管。
送报时，已是初五清晨。
朱由检又坐直了。
距离约定开门，只剩一日。
“巡抚手上还有多少兵？”
“本标五百余。”魏忠贤翻着附册，“两堡护送的，已过去六百。”
“满桂那三万里，能立即听他调动的呢？”
魏忠贤答不上来。
前面报来的都是各营总数，没人能把其中多少人肯跟满桂犯上写明白。
朱由检在案上敲了两下。
“给大同回旨。各营欠饷照发，谁替满桂拦银车，把名字记下来。不得先把寻常兵丁定成逆军。”
“镇川堡那边呢？”
“兵备道手中的命令照旧。准他调附近守军协助，先控住通堡道路。若冯进强开堡门，便按抗旨处置。”
魏忠贤接下御笔。
朱由检又找出曹变蛟的军报。
宣府不能空。
但从城中拨出少量骑兵，护送急递、查截往来，并不妨碍守城。
“让曹变蛟派三百骑西行，止于宣府与大同交界。收容奉旨东撤的人，接应巡抚急使，不许擅自深入。”
王承恩记下时，门外传来田尔耕的通报。
他带来了范永斗的辨认结果。
李成供出的两名领兵人中，一个确是科尔沁出身，另一个却曾跟随后金商队，在张家口买过粮。
“范永斗见过？”
“见过一回，尚不能认准。他已经派旧伙计去辨画像。”
朱由检让他继续。
“还有，李成供出的马商，不在张家口。”
“跑了？”
“半个月前便离开了。临走前，收了大同来的十二辆空车。”
朱由检抬起头。
“运什么？”
“车行只知换了厚底板，侧板也加高过。”
十二辆车，四百护马人，另有后队。
对方准备入堡后做什么，已很难拿普通互市解释。
朱由检正要叫人传旨，王承恩却从新送来的报袋里抽出一封短札。
封面写着曹变蛟急呈。
“皇爷，宣府西面的哨骑截到一个总兵府信使。”
“信呢？”
王承恩双手递上。
信是满桂写的，送往张家口。
字迹经随军书吏辨过，与旧公文相合。
朱由检展开，只看一遍便压到了桌上。
满桂已经得知朝廷派人入堡验关。
他要关外的护马队伍提前靠近，不等初六交割，初五入夜即到。
信的末尾，满桂另外添了一句。
堡门若闭，举火为号，内应自开。
朱由检拿起笔，写到一半却停了。
此刻再从京城发令，赶不到今夜。
他把笔搁下，叫王承恩把最早那道密旨取来。
上面已经给了兵备道临机处置的权限。
看过一遍，朱由检将纸还了回去。
“传膳。”
魏忠贤怔住。
“皇爷……”
“还有给大同解银的人，也让他们吃饱。”
朱由检把那封信折好。
“今晚起，多添两班急递。送回来的每封军报，朕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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