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发欠下的军饷
李成这回答得很快。
“只扣人，不杀。满总兵要等京里的消息。”
“等谁的消息？”
“周良。还有小人的回信。”
朱由检把那张纸放回案上。
“你出大同时，刘绍已经被看住了？”
“驿馆添了守卫，出门要总兵府的牌子。明面上是防奸细。”
陈安离开得还算及时。
朱由检叫人把他唤醒，又让太医过去瞧一眼。
连夜赶路的人不能立刻再上马，可驿馆的内外道路，总得问个明白。
李成还想开口求情，被赵率教带了下去。
殿内剩下魏忠贤与王承恩。
六万两犒军银已经从国库调拨，天亮便能装车。
只是银车走得慢，赶不上初五夜里的变故。
魏忠贤展开解送单。
“皇爷，老奴挑了三百护军，另有二十名户部书办。沿路驿站也核过了。”
“银子什么时候能到？”
“赶得紧，五日。”
朱由检没有责怪。
六万两白银分车押送，既要防劫，又要顾及车马，赶得再快也有限。
他把那份解送单推回去。
“照常走。另办一件事，大同本地的库银，有多少？”
魏忠贤答不上来。
王承恩立即去取户部报册。
等册子送来，已近四更。
大同巡抚掌管的库项里，有尚未支用的盐课银，也有各州县暂存、等待起解的税银。
合起来四万余两。
账面有，库里是否足数，还得当地开库验明。
朱由检直接提笔。
“准巡抚先借支两万两，以京中这笔解银归补。先给镇川堡附近几个营发欠饷。”
魏忠贤有些迟疑。
“若库里空着呢？”
“有多少发多少，不许造数。账面两万，开库只有三千，就把三千发到兵手里。”
“满桂那边……”
“巡抚奉旨支饷，需要他点头？”
魏忠贤不再迟疑，亲手取来封套。
朱由检又添了一张告示。
告示上没有满桂的名字，只写明朝廷核发边饷，军士按籍支领，不许将官代领，不许拿欠条抵银。
军中有人欠商号钱粮，可自行领银偿还，商号不得堵在营门强扣。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
“京营遣散的兵里，大同籍的找到了没有？”
“找了七个，其中两个在镇川堡当过差。”
“愿不愿去？”
“都愿去，家还在那边。”
“多给一份路费，名册带齐。让他们跟着传旨的人先走，不必等银车。”
魏忠贤将纸收好，忽然跪了下来。
“皇爷，这回若能把大同稳住，老奴必将那几笔饷银查个水落石出。”
“先起来。”
朱由检打了个哈欠。
“你把能查明的写明白。别为了凑出一份大案，连人家买匹骡子都算通敌。”
魏忠贤应得郑重。
他一走，朱由检终于回到寝殿。
刚坐上床，王承恩又抱着一份名册进来。
朱由检撑着膝盖，没躺。
“还有？”
“陈安醒了。他认得一条进巡抚衙门的路，也认得驿馆后面送柴的人。”
“让他画。画完睡觉。”
“他求着再回大同。”
“驳了。”
朱由检脱掉一只鞋。
“告诉他，朕留着他认人。把自家同僚救回来，他得在京城接。”
王承恩轻轻应下，转身要走。
朱由检又叫住他。
“各路急递的发出时辰，放一张纸上。明早朕只看那张，别再给朕抱一摞。”
他这一觉，只睡了两个时辰。
醒来时，魏忠贤已经候在外殿。
朱由检洗漱完，先看那张纸。
送往宣府的急递最早。
赴大同巡抚衙门的密旨分了三路，其中一路由熟悉堡道的老兵带着，绕开总兵府掌握的宿站。
镇川堡附近两处守备，各有单独的副本。
这些安排昨夜都定过，他看完只问了一句。
“井陉呢？”
魏忠贤愣了一下。
“张鸿功那四千兵，最近还在东移。”
“拦路的命令发了吗？”
“兵部给真定发了文书，命各处守将验关防。”
朱由检将纸放下。
“再补一条。山西兵借道，不许凭总兵一张手令整营放行，须验兵部调令。粮车可以按车查，成队甲兵不行。”
王承恩马上记录。
大同出了事，太原不会一直等着。
朱由检刚捧起热粥，赵率教便在门外求见。
这回没有坏消息。
公所里被救出的七名随从，口供已经分开录完。
两人承认是李成雇来的，剩下五人都是大同军使带的兵，压根不知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真正的军使头上缠着布，主动交出一封满桂给京中熟人的私信。
“给谁？”
“兵部一个郎中。请他催拨援兵，末尾还附了三百两银子的兑票。”
朱由检接过信。
用词很客气，没提镇川堡，也没提朝廷正在查什么。
满桂的公文与李成的补文，得分开查。
“军使先留。伤给他治，吃喝按原来的供给。”
赵率教拱手。
“臣还有一件军中的事。”
“讲。”
“旧军需房的印信收齐了。四十六张空白勘合，十九张盖过印，另有三张查到已交给外人，正在追回。”
朱由检差点把粥碗磕在桌上。
“他们办军需，还是开票铺？”
“经手的三个书吏都拿了。英国公亲自出面，让各营交旧印，新印由臣与军需官分别保管。”
“好。”
朱由检把碗放稳。
“查清之前，别再补空白文书。急着用，就把人名、车数、货物填完再盖。”
赵率教领旨后，却没有立刻退下。
“皇上，臣听闻您要给大同补发欠饷。”
“你也缺？”
“臣不缺这几日的银子。只是边军领饷，往往还要扣折色、扣耗银。六钱银到了手，剩三钱半也有。”
朱由检将那份告示找出来，递给他。
赵率教看完，指着其中一处。
“请添一项。每营发完，抽十个兵单独问实领多少。让他们自己报，别叫千总站在旁边。”
朱由检立刻加上。
赵率教这才告退。
到了傍晚，宣府送来急报。
曹变蛟接旨后，派了八十名骑兵赶往驿站。
人拿住了。
随身携带的凭记与李成靴中的纸相合，还搜出一封写给满桂的密信。
信没有拆，随急递送入宫中。
朱由检剪开封口。
只有两行字。
二百护马人改为四百，入堡后另有后队接应。
若大同有变，先取驿馆人质。
朱由检看完，将信压在桌面。
“把李成带来。”
王承恩转身出去。
朱由检又拿起信封，发现封口里面还夹着一张薄纸。
上面写的是另一处堡口的名字。
旁边四个字。
正门不通，由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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