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还真会挑地方
赵率教接令离开后，朱由检叫住了田尔耕。
“公所起火，谁先发现的？”
“守门的兵。屋里有人喊走水，他们进去救人，断指的便趁乱出了侧门。”
“伤了几个？”
“还在清点。”
朱由检揉了揉饿得发空的肚子。
“先救人。再查清他拿了谁的衣服，谁替他指的路。别最后抓回来一个，跑出去三个。”
田尔耕应下，又被叫住。
“还有，兵部封门之后，急递不能停。公文从门缝递出来也得办，别把送往大同的密旨一并扣在里面。”
王承恩在旁记完，亲自出去传话。
朱由检重新端起面碗。
面已经黏在一起，挑不起来。
他试了两次，把筷子放下。
“给朕换碗汤。今晚这顿饭，吃得比审案还费劲。”
魏忠贤没敢接话。
过了小半个时辰，兵部先送来一份口信。
断指的人拿住了。
人进衙门之后，没去催援兵，径直去了收发急递的值房，递交了一封补充公文。
赵率教赶到时，他正在等值房给回执。
朱由检听完，将汤喝净。
“把他和公文一块带来。王在晋也来。”
这回等得不久。
来人被押进殿时，身上还穿着大同军使的袍服，左手藏在袖里。
赵率教将他的手拽出来。
小指缺了一截，断口早已长好。
朱由检先看公文。
纸张、印色，与先前请援的那份相同。
内容却多了一项。
大同总兵满桂奏请，近日关外奸细冒充商旅，恐有贼人伪造朝廷文书，惑乱边军，凡传入大同各堡的调防公文，应先送总兵府验印，再行交割。
朱由检看了两遍。
“他倒替兵部操上心了。”
王在晋跪在一旁，赶紧解释。
“臣尚未准行。值房只收文，未发回执。”
“起来，朕没问罪。”
朱由检把纸递给他。
“这份东西若准了，朕给镇川堡下旨，也得先让满桂过目？”
王在晋不敢接。
断指的人却抬起头。
“边地防务紧急，总兵有核验往来文书之责。小人只是送信，不懂朝廷规矩。”
“名字。”
“小人李成。”
“天津那三十七个人，也是你替总兵送的？”
李成闭上了嘴。
朱由检朝王承恩伸手。
天津送来的画像与口供，早已备在旁边。
他没把整摞卷宗抛过去，只抽出一页。
“五百两定银，在漳州城外付的。领头的浪人姓什么，朕念，还是你念？”
李成往后缩了缩腿。
侍卫按住凳背，他便不动了。
“钱是商号出的，小人只管引见。”
“哪家商号？”
“记不清。”
朱由检把口供交还王承恩。
“那先记你想得起来的。田尔耕，拿纸。”
田尔耕亲自坐到侧案前。
李成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皇上，小人奉的是大同总兵公文。即便有错，也该解回大同审理。”
“你还挺恋家。”
朱由检指了指他身上的袍服。
“真正的军使在哪儿？”
“公所。”
“他自己把衣裳脱给你的？”
李成又没了话。
赵率教上前一步。
“皇上，公所刚送来消息。军使后脑挨了一下，现已醒了。他的印袋被夺，里面少了两张空白关防纸。”
王在晋猛地转向李成。
朱由检没有动怒，只把那份补充公文翻了过来。
“所以这道要求总兵府验印的公文，是你写的？”
“小人不识几个字。”
“谁写，你慢慢交代。朕只看一件事。”
朱由检将公文递给王在晋。
“满桂原先那份请援，是否列了随送文书？”
王在晋接过去核对。
“列了。正本一件，兵额册一件，沿途接引单一件。没有这一份。”
李成的右手扣住凳沿。
朱由检这才坐稳。
来人原本还能借军使身份推诿，如今夺印、伤人、伪造补充公文，全有实据。
兵部若按这份补文行事，巡抚与兵备道送到堡中的命令，便会先落到满桂手里。
“你进京前，便备着这张纸？”
李成垂着头。
“还是见周良迟迟不回，临时添的？”
殿里只剩田尔耕落笔的动静。
李成忽然开口。
“小人若全招，能不能免死？”
“要看你做过什么。”
“小人能帮朝廷叫停镇川堡的交货。”
朱由检扶着椅侧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叫？”
“关外的人认一封信。小人写了，再盖上那枚镇川铜记，送去便行。”
魏忠贤向前挪了一步。
朱由检却没叫人取印。
“信送到哪里？”
“张家口。”
“谁收？”
“一个马商。”
“叫什么？”
李成报了个名字。
朱由检叫王承恩记下，随后转向赵率教。
“他的人身和行李，分开搜过没有？”
“搜过。只有碎银、路引和两份文书。”
“鞋呢？”
赵率教立刻示意侍卫。
李成猛地站起，被两个人按倒。
靴子脱下来，里面没有东西。
侍卫正要放下，赵率教接过去，用刀尖挑开后跟缝线。
一条折好的纸，从皮革夹层里掉了出来。
李成挣扎了一下，额头撞在地砖上。
没人再扶他坐回去。
纸上字不多，先写了交接时辰，后面列着两处宿站，末尾有一句：
来信若只盖铜记，不书约定暗句，一概作废。
魏忠贤看完，脸色涨红。
“狗东西，到了御前还敢耍诈！”
朱由检让他把纸拿近些。
暗句没有写出来。
李成刚才提出写信，究竟准备求援还是示警，已经不必争了。
“田尔耕。”
“臣在。”
“这句暗话，单独问周良。两边对不上，便继续查。”
李成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小人愿写！这回一定写真的！”
朱由检没接。
他看向那两个宿站。
其中一个名字，前些日子刚在兵部的抄图上见过。
宣府以北，靠近大同方向的一处驿站。
“王在晋，这地方有多少人？”
“常驻驿卒十余，另有巡哨，不足百人。”
“照这张纸的时辰，他们什么时候在那里换马？”
王在晋掐着日期算了片刻。
“明日下午。”
朱由检立即坐直。
“曹变蛟的人能不能先到？”
“从宣府轻骑出发，半日可至。”
“发急递。让他派人查站，捉拿携这道凭记换马的人。别动大队，别惊附近军营。”
王在晋接旨离开。
赵率教将李成提起来时，一只折成方块的纸片从袍服内衬掉了出来。
纸片很旧，边缘已经磨破。
上面列着三个名字。
朱由检认出了其中一个。
刘绍。
名字旁边另有小字。
留在驿馆，不许出城。
朱由检站起身，叫住赵率教。
“把他留下。”
李成刚抬头，便听见御前又落下一句。
“大同驿馆里的五个人，满桂准备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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