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还来借兵？

朱由检将周良供出的名单摊开。

冯进之外，还有两个千总、一个负责验关的书吏。

名单很短，却把堡门内外都占了。

王在晋看得手心出汗。

“皇上，臣请即刻发兵——”

“兵从哪儿来？”

王在晋顿住。

“曹变蛟在宣府，不能为了镇川堡，把宣府空给满桂。”

朱由检把另一张回报拿来。

曹文诏的三千兵，已经抵达蓟镇。

赵率教手里三千二百人，可以守京城。

袁崇焕的一万援兵，则刚收到备发的军令，尚需时间。

每一支都不宽裕。

他先前嫌看奏折烦，如今几张纸铺满桌子，连茶都没地方放。

“给大同巡抚发密旨。”

朱由检提起笔。

“镇川堡若有境外兵丁入关，无论拿谁的手令，全部拒入。命兵备道持旨赴堡，接管验关，将冯进调离城门。”

王在晋迟疑。

“满桂若扣住兵备道……”

“所以另抄两份，分路送到附近两堡。告诉守备，接到密旨即派兵护送兵备道，谁拦，便记下谁的名姓。”

朱由检写完，又添了一行。

境外来人可在堡外交易，入堡须有巡抚、兵备道共同验发的文书。

这道命令，不提满桂通敌。

可满桂若强行开门，就得当众越过朝廷的关防规矩。

王在晋双手接过。

“臣这就办。”

“先别走。”

朱由检抬头。

“大同驻兵三万，不能一笔写成三万逆兵。密旨上把话讲明白，朝廷查的是私通境外、侵吞军饷，寻常军士照旧当差、照旧领饷。”

王在晋郑重应下。

等他退到门边，朱由检又补了一句。

“宣府那道不许私放兵马的命令也再明白些。验文书，辨来人，擅闯才拦。别见一队大同兵，就给朕放炮。”

门关上后，王承恩给朱由检送来一碗面。

面上卧着两个鸡蛋。

“御膳房等着传膳，奴婢先让他们做了这个。”

朱由检挑起一筷子，没吃，先问陈安。

“刘绍怎么没回来？”

陈安一直候在旁边。

“他说，两个人一同走，容易惹疑。朝廷派他去犒赏，差事还没交割清楚，满桂不至于立刻动他。”

“他住哪里？”

“驿馆。身边还有四个人。”

朱由检将面放下。

“另遣一路人去接。传话给他，能走就走，不必为了多看一眼，把命留在那里。”

陈安磕了个头。

“臣愿再回去。”

“你先去睡。”

朱由检看着他磨破的袖口。

“朝廷还没穷到只剩你一匹马。”

陈安退下时，扶了一下门框。

王承恩赶紧派人送他去偏房歇息。

殿内终于安静片刻。

朱由检吃了两口面，热气熏得鼻子发酸，整个人才缓过来一点。

“田尔耕那边如何？”

“李廷栋招了一部分。”

王承恩将新送来的供状打开。

“他给周良的，是京畿各处驿路和运粮道路的旧图，未拿到新布防。兵部上回改了规矩，图册须两人共同启封，他不敢动。”

朱由检把筷子搁在碗沿。

总算有件先前办过的事，真挡住了人。

“谁与他共同管图？”

“一个姓许的员外郎。李廷栋拿银子试探过，那人没收，还将话记进了交接簿。”

“升一级俸，记功。事后再公开，不许这会儿把人亮出去。”

王承恩应下，又翻了一页。

“茶楼那边也招了。方九承认，原本等浪人进京，趁提银的人多，从后巷放火。浪人失约，他便托马三另找了两个亡命徒。”

“所以改成油车。”

“是。朱府的长随欠了茶楼一笔赌债，方九借他传话，怂恿成国公先提银。周良带来的话，是动手前先把几家商号的钱取净。”

朱由检擦了擦手。

烧账，制造乱象，再让大户提前抽银。

若不是储银局按章程把大额兑付约到了次日，这两件事未必能撞到一处。

“茶楼账里有没有给朱府长随的银子？”

“有，还找到了欠条。”

“让成国公自己来看。看完按供词签字，别回府又讲厂卫冤他。”

王承恩刚记下，外面有人通报，赵率教求见。

赵率教带来的东西，出乎朱由检意料。

一面折好的军旗。

“皇上，大同来了一名军使，带着满桂的公文，要在京营借兵。”

朱由检怀疑自己听岔了。

“借谁的兵？”

“京营。”

赵率教把公文展开。

“说大同察觉蒙古异动，镇川堡防务吃紧，请朝廷速拨三千京营精兵，前往协守。另借火炮四门。”

朱由检拿过公文。

印是真印。

行文也照着边镇请援的规矩，一处不差。

最下面写着调兵路线，过宣府，入大同，由总兵府派人接引。

他看完，将纸平放在桌上。

“军使带了多少随从？”

“八个。臣没让他们进营，安置在营外公所。”

“文书还送了哪里？”

“兵部也有一份。来人催得急，声称关防若失，延误援军之人须担责。”

朱由检笑出了声。

屋里几个人都没跟着笑。

满桂刚拿到朝廷赏赐，暗里换了守军，此刻又来请朝廷增援。

借兵的公文一递，后面无论做什么，都多了句能摆在桌面上的话。

他还可以顺手探一探，京营究竟有多少能动的兵。

朱由检把公文还给赵率教。

“不借京营。”

赵率教拱手。

“臣明白。”

“也不当场驳他。军使留下，好吃好喝。让兵部按规矩核报，问清敌军人数、方位、粮草。”

赵率教应下，正要退出，田尔耕却从门外赶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折了数道的纸。

“皇爷，周良认出了来借兵的军使。”

朱由检站起身。

“他怎么认的？”

“臣让人将八名随从的相貌画下，单独给他看。他指出其中一个，说是满桂外宅的人。”

田尔耕将画像铺开。

“就是那个断指的李姓人。”

朱由检立即看向赵率教。

“人还在公所？”

“在。臣留了两队兵看守，未许他们外出。”

“赵率教，带人回去，活拿。”

赵率教转身便走。

刚跨过门槛，田尔耕又接过外头递来的急条。

他只看了一眼，便追到门边。

“赵将军，等等！”

朱由检将那碗没吃完的面推开。

“什么事？”

田尔耕把急条举起来。

“公所失火。七名随从还在屋里，那个断指的换了军使衣服，拿着满桂的公文去了兵部。”

朱由检抓起案上的令牌，递到赵率教手中。

“封兵部前后门。”

“告诉王在晋，谁来验这份公文，都给朕留在衙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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