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先抓住一个内奸
“他去京营找谁？”
朱由检将案上的几份册子挪开，只留下京营驻地简图。
田尔耕没有立刻作答。
报信的人只看见周良进营，后续消息还没送来。
“跟梢的不能再往里跟，已拿臣的腰牌去见赵将军。”
“做得对。”
朱由检指向营门。
“传赵率教，照常操练，别为一个周良敲锣聚兵。查他见的人、拿的东西，出营时扣下。”
田尔耕领命，却仍有些迟疑。
“若他察觉了，闹起来——”
“营里拿人，听赵率教的。朕不隔着宫墙教他怎么绑绳子。”
王承恩赶紧将口谕记好，交给候着的内侍。
朱由检坐下来，才发现午膳剩下的那点饱意已经没了。
本来调赵率教来，是想少操点心。
人刚到，京营就往外冒新事。
“成国公走了？”
“还在宫门外。他的腿有些发软，奴婢叫人扶着。”
“给他找顶轿子。别在门口坐着，旁人还以为朕请客不给饭。”
王承恩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收住。
田尔耕趁这空隙，将各处拿人的安排报了一遍。
朱由检听到李廷栋时，抬手叫停。
“职方司的图册，封存之前先让王在晋查一遍借阅记录。谁拿走了什么，别等东西全搬乱了才想起来。”
“臣已派人去了。”
“断指的李姓人，也让天津那边拿画像再认。不能见他姓李，就替他把罪认了。”
田尔耕应得比先前更快。
殿外的消息一份接一份送进来。
陈孝安在铺里落网，柜台夹层搜出两本往来账。
方九想从后门走，被守在巷尾的番子堵了回来。
茶楼二层有个暗柜，里面存着储银局守卫轮换的记录，最新一张写到了昨天。
李廷栋被拿住时，还在兵部值房。
他没喊冤，只反复要求面见尚书。
朱由检听到这里，将茶盏放了下去。
“让王在晋别见他。借阅册查完，连同经手书吏的供词，一起送进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赵率教到了。
他没穿入宫时的整齐袍服，袖子卷着，左手还沾了些墨。
行礼之后，他把一个包裹放到地上。
“皇上，人已经拿住。”
朱由检往前挪了挪。
“在京营做什么？”
“找营里的军需书吏，换四张领运勘合。”
赵率教解开包裹。
四张盖好印的文书，两块木牌，还有一件车夫的短袄。
“凭这些，能领车出营，沿途驿站也能借住、换马。周良带着储银局的兑银凭票，约好了领银后装车，以运送军需为名出城。”
朱由检拿起一张勘合。
日期空着。
货物一栏只写了“军用器械”。
只要经手人认这道印，车上装银子还是装人，都能蒙混过去。
“谁给他办的？”
“军需书吏何茂，原先管京营的旧车马册。臣前几日收册时，他说有些往年文书尚未归拢，拖着没交。”
“张维贤的人？”
赵率教没有顺着答。
“何茂在营里待了十二年，换过几个上官。如今只招认收了周良二百两，替他办文书，别的还没审出来。”
朱由检点头。
这句比一句“都是国公指使”听着顺耳。
“人呢？”
“押在营里。周良带刀，拔到一半，被臣的人按住了。何茂喊着要请国公主持公道，臣也一并绑了。”
“英国公来了？”
“来了。”
赵率教顿了一下。
“国公问臣为何在营中大张旗鼓拿人。”
朱由检抬眼。
“你怎么答的？”
“臣把勘合给他看，请他验印。他验完，亲自吩咐封了军需房。”
朱由检松开捏着文书的手。
张维贤至少还分得清时候。
眼下京营最怕两位主官当众争起来，底下人借机拖延，什么事都办不成。
“这四张文书，可有存根？”
“两张有，两张没有。”
赵率教取出另一张抄纸。
“还有一桩。何茂交代，昨晚已给周良办过一张，说是替大同急递家书，先走了一人一马。”
朱由检的手顿住。
“出了京城？”
“东直门的验放记录已经查到，昨晚酉时出的城。”
昨日酉时。
就算此刻派人追，也已经晚了一整夜。
周良进京，一边准备提银走人，一边先派人回报。
他没把全部消息压在自己身上。
“田尔耕。”
“臣在。”
“沿驿路追，能追上便扣。追不上，不许为了邀功往大同乱闯。”
朱由检重新展开地图。
“给曹变蛟送急递，查验大同方向往来的军使。再问曹文诏，现在人在何处，三千兵能不能即刻动。”
“臣这就办。”
赵率教还站着，没退。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有。”
赵率教拱手。
“皇上要京营三个月出一万五千能战之兵，臣在办。但眼下若有急用，不能按一万五千算。”
朱由检盯着他。
“实数。”
“挑过的老兵三千二百，能听号令，能守城。再挑四千，可搬运军械、看守街巷。余下的，尚需操练。”
比先前估的一万还少。
朱由检胸口发堵，过了一会儿，反倒点了点头。
“就按这个数报。以后谁再给朕报一个好看的数，朕让他自己去站那份缺。”
赵率教跪下。
“臣不敢虚报。”
“起来。那三千二百人，分营轮值，不要全挤在一处。京城抓人的事，不用他们掺和，你把城门和军械看好。”
赵率教应下，告退前又将那件短袄翻了过来。
内襟上缝着一块白布，写了几个字。
赵率教指着其中一行。
“周良被拿后，挣着要撕这个。臣让人拆下来，没敢洗。”
朱由检接过。
字很小，有些被汗洇开，还能认出大半。
“二月初六，西门交货。”
下面另有一行。
“守更已妥，只等大人定夺。”
朱由检将白布递给田尔耕。
“问周良，哪个西门，交的什么货。”
田尔耕刚伸手，赵率教又从包裹里取出一枚铜制印记。
上面刻着两个字。
镇川。
“臣在边地见过这类验货记号。”
赵率教抬起头。
“这是大同北面的堡口。”
……
二月初六。
朱由检数了一遍日子。
只剩三天。
周良先送出去的人，带回了多少消息，此刻还不清楚。
若那封信催得满桂提前行动，再等大同的密报进京，朝廷只能跟在后面补救。
“把周良带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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