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在守株待兔？
“在调粮。”
田尔耕把密报翻到最后一页。
“刘绍说，满桂昨天让周良去城外的军屯查粮仓。查完之后，周良回来跟满桂汇报了半个时辰。”
朱由检没出声。
调粮。
这事跟销毁证据不一样。
销毁证据是心虚，调粮是备战。
“查了多少粮？”
“三个军屯，加起来约十五万石。”
十五万石。
朱由检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万人，一个月要吃五万石。
十五万石够吃三个月。
“满桂查粮之后有没有调动？”
“暂时没有。粮还在军屯里，没往城里运。”
朱由检站起来，走了两步。
满桂在做两手准备。
一方面销毁证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方面暗中调粮、联络张鸿功，随时能动手。
他在等。
等朝廷露出破绽。
只要朝廷一动，他就先发制人。
“田尔耕。”
“臣在。”
“刘绍现在还安全吗？”
田尔耕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应该——应该还安全。刘绍伪装得很好，满桂身边的人都以为他是朝廷派来犒赏的使者。”
朱由检转过身。
“让刘绍小心点。满桂现在疑神疑鬼，说不定哪天就怀疑到他头上了。”
田尔耕跪下领命。
“还有——”
朱由检走回桌前，提笔写了几行字。
“把这个送给袁崇焕。让他立刻派曹文诏带三千人入关，驻扎蓟镇。另外，袁崇焕自己准备一万人，随时能出发。”
田尔耕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速发兵。勿问缘由。”
他把纸条收好，起身要走。
“等等。”
朱由检又想起一件事。
“京营那边，赵率教练得怎么样了？”
“赵率教昨天点了一整天兵。两万三千人，他挨个过了一遍。体弱的、年纪大的、根本拿不动刀的，全挑出来了。”
“挑出来多少？”
田尔耕咽了口唾沫。
“五千七。”
朱由检笑了。
两万三的京营，能打的只有一万七。
这还是经过一轮裁汰之后的数字。
“赵率教打算怎么办？”
“他说这五千七百人全部遣散。然后从京畿和山东招新兵，补满两万人的编制。”
朱由检点头。
“让他抓紧。朕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田尔耕退下了。
殿里又空了。
朱由检重新坐回椅子。
他闭上眼。
满桂在调粮。
张鸿功在调兵。
两个人都在等。
等朝廷动手。
可朝廷不能动。
一旦动了满桂，他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到时候他要么投降，要么反。
投降？
不可能。
满桂跟皇太极勾搭了三年，运了三万斤铁、六百斤火药。
这罪名，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只有一条路——反。
所以朱由检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装。
装作不知道。
让满桂继续等，继续疑神疑鬼。
等到袁崇焕的兵入关了，等到赵率教把京营练出来了——
那时候再动手。
朱由检睁开眼。
“大伴。”
王承恩从屏风后面出来。
“去把魏忠贤叫来。”
……
魏忠贤到的时候，朱由检正在逗猫。
“皇爷找老奴？”
朱由检把猫放下。
“朕问你，满桂上次递折子是什么时候？”
魏忠贤想了想。
“腊月二十八。满桂上折子说大同军粮充足，兵马操练正常，请皇上放心。”
朱由检笑了。
“操练正常？他那三万人，一年到头摸过几回刀？”
魏忠贤不敢接话。
“给满桂回个折子。就说朕看到了，很欣慰。另外——赏他三千两银子，让他好好操练兵马，防备蒙古南下。”
魏忠贤愣住。
“皇爷，这——”
“照办。”
朱由检的语气很平。
“朕要让满桂觉得，朝廷还信他。”
魏忠贤跪下了。
“老奴明白了。”
“对了，张鸿功那边也给个赏。”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就说太原防务辛苦，赏他两千两银子。顺便问问他，太原那边有没有察觉到蒙古的动静。”
魏忠贤记完，抬头看着朱由检。
“皇爷，您这是——”
“朕在钓鱼。”
朱由检的手指在地图上大同和太原的位置点了两下。
“满桂和张鸿功都在试探朝廷。朕也试探他们。”
“朕赏银子、问蒙古——表面上是关心边防，实际上是在看他们的反应。”
魏忠贤琢磨了一会儿。
“如果满桂和张鸿功收到赏赐之后还继续调兵——”
“那就说明他们心里有鬼，做好了反的准备。”
朱由检转过身。
“如果他们收到赏赐之后安分了——”
他顿了顿。
“那朕就再拖一拖。”
魏忠贤起身退下。
朱由检一个人对着地图站了很久。
满桂、张鸿功、袁崇焕、赵率教——
四颗棋子。
两颗在明，两颗在暗。
现在就看谁先露出破绽了。
……
正月二十二。
大同总兵府。
满桂收到了朝廷的赏赐。
三千两银子，外加一封圣旨。
圣旨里夸他防务得力、操练有方，让他继续努力。
满桂坐在书房里，把圣旨看了三遍。
吴襄站在旁边。
“总兵，这——”
“朝廷还信咱们。”
满桂把圣旨放到桌上。
“如果朝廷知道了咱们的事，不会又是赏银子又是夸奖。”
吴襄松了口气。
“那咱们——”
“继续等。”
满桂站起来。
“调粮的事别停。周良那边让他加快清理营房。另外——”
他走到窗边。
“派人去张家口，看看能不能联系上皇太极那边的人。浪人的事，朕得给皇太极一个交代。”
吴襄领命出去了。
满桂一个人站在窗边。
他看着院子里巡逻的亲兵。
朝廷赏银子。
这是好事。
但满桂不敢完全放心。
朝廷要么真不知道，要么在装不知道。
不管哪种，他都得继续小心。
他转身走回书房，提笔给张鸿功写了封信。
信里说，大同这边收到朝廷赏赐了，朝廷还问了蒙古的事。看来朝廷对边防很上心。
满桂写完，把信封好。
他叫来一个亲兵。
“把这个送到太原，交给张总兵。”
亲兵领命走了。
满桂重新坐回椅子。
他盯着桌上那封圣旨。
朝廷赏他三千两。
但他心里清楚。
这三千两，可能是他拿到的最后一笔赏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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