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又是一个苦力
朱由检把册子合上。
“这本东西，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看过？”
“只有负责搜查的两个锦衣卫心腹。”
“好。”朱由检把册子递还给田尔耕，“先收起来，不要声张。郭允厚那边也别动，让他继续上值，该干什么干什么。”
田尔耕有些不解。“皇爷，证据确凿，为什么不抓？”
“抓一个郭允厚有什么用？”朱由检重新坐回摇椅上，“这本礼单上的人，牵扯到户部上下二十多号官员。朕要是现在动了郭允厚，其他人不就闻风跑了？”
“朕要的，不是抓一条鱼。”
“是把户部这个池塘里的烂鱼，一网打尽。”
田尔耕的后心冒起一股凉意。
“那……张嗣昌那边还审吗？”
“审。但换个审法。”朱由检想了想，“别问他贪了多少，也别问他给谁送了钱。就问他一件事——建奴的商人是怎么通过户部，把人参和貂皮运进来，又把铁器和粮食运出去的。”
田尔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皇爷的真正目的，不是查贪腐。
是查通敌！
张嗣昌帮建奴商人逃税，只是这条利益链的冰山一角。背后肯定有更大的网络。
“臣明白了！”田尔耕领命，转身就往诏狱跑。
……
当天下午，钱谦益被从诏狱里提了出来。
在那个暗无天日、臭气熏天的牢房里待了两个多月，这位曾经风度翩翩的东林领袖，已经没了人样。头发乱得像鸟窝，官袍上全是污渍和霉点，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被两个太监架着，一路拖进了乾清宫。
看到坐在摇椅上撸猫的朱由检时，钱谦益的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罪臣……罪臣钱谦益，叩见皇上……”
他以为自己死期到了。
朱由检没理他，继续挠着猫的脖子，等猫舒服得发出了呼噜声，才懒洋洋地开了口。
“钱谦益，想死还是想活？”
钱谦益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想……想活……”
“想活，就替朕办件事。”
朱由检把福建的塘报扔到他面前。
钱谦益捡起来，哆哆嗦嗦地看了一遍，满脸都是困惑。
“福建海寇……郑芝龙？”
“对。朕要你去一趟福建，替朕招安他。”朱由检站起来，走到钱谦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给你一道空白圣旨，再给你派一百个东厂番子护送。到了福建，你自己看着办。你的任务有三个。”
“第一，让郑芝龙接受朝廷的招安，官职你自己看着封，朕认。”
“第二，把他缴获的那两条红毛夷战船，完完整整地给朕带回来。船上的人，也一个都不能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问郑芝龙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红毛夷战船的图纸。”
钱谦益彻底傻了。
让他一个文官，去跟杀人不眨眼的海寇头子谈判？还要船要人要图纸？
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皇上，臣……”
“办成了，你构陷魏忠贤、延误赈灾的罪，朕可以既往不咎。你的家人，也能平安无事。”朱由”检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办不成，或者路上耍什么花样——”
他顿了一下。
“朕就把你写的那封指使陕西布政使延误赈灾的信，刻成石碑，立在午门外头。让你钱家，遗臭万年。”
钱谦益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一线生机。
他没得选。
“罪臣……领旨。”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份空白圣旨，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滚吧。”
钱谦益被太监带了出去。
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承恩走过来，给朱由检续了杯茶。“皇爷，您真信得过他？”
“信不过。”朱由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所以才派了一百个东厂的人跟着。”
“那些番子接到的命令不是保护他，是监视他。”
“他要是敢跟郑芝龙勾结，或者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不用请旨，就地格杀。”
王承恩打了个寒颤。
朱由检喝了口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袁崇焕到辽东了没有？”
“前天到的。塘报上说，他已经开始整编军队，准备扩军了。”
“让他慢点。”朱由检把茶杯放下，“扩军的事不急，先别声张。动静太大，容易让皇太极起疑。”
“告诉他，兵可以慢慢练，但有一件事必须马上办。”
“什么事？”
“在觉华岛上，给朕建一个船坞和一座大仓库。”
……
钱谦益走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京城。一百名东厂番子前后簇拥，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押送。
消息传开，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东林党的旧部们彻底懵了。他们想不通，皇上为什么会启用一个阶下囚，还是他们的前领袖，去办这么一件差事。
阉党余孽们也看不懂。在他们眼里，钱谦益是死敌，皇上把他从诏狱里放出来，简直是放虎归山。
一时间，各种猜测四起。
有人说，皇上这是帝王心术，用一个废子去办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成了是皇上英明，败了正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也有人说，皇上是被东林党逼得没办法了，只能把钱谦益放出来安抚人心。
但没人猜到朱由检的真实想法。
此刻的乾清宫里，朱由检正饶有兴致地听着田尔耕的最新报告。
“皇爷，张嗣昌招了。”
“哦？这么快？”
“用了点手段。”田尔耕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交代，建奴的商人每年会分两次，在夏、冬两季通过大同的商道入关。货到了京城，由他负责在户部销档，把原本应该上缴的五成关税，改成了一成。”
“差额的四成，三成进了郭允厚的口袋，一成是他自己的。”
“运出去的货呢？主要是些什么？”
“铁器、药材，还有粮食。尤其是铁，张嗣昌说，建奴那边对铁锅、铁制农具的需求量极大。他利用职权，给几家山西商号开了路引，让他们可以合法地把超额的铁器运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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